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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有太多詭異之處,診脈?變化?親和?冷漠?洛寧突然頓住步子,回想著楊嘉蘭后來提起的小姑,好好的,她提一個庶女做何?好好的,鄭氏派人給自己診脈做何?既然自己血虛氣弱,體質寒涼,不易有孕。那王繪青呢?
洛寧似乎找到了些頭緒,恐怕鄭氏就是想給楊晟真物色合適的通房人選,所以鄭氏一開始才會那般殷切地對自己,后來聽說自己身子難以受孕,才忽地變了態度,楊嘉蘭又委婉暗示她小姑配不上府里的公子。這不是,看她不合適,言下之意就是讓她不要再接近楊晟真?
洛寧越想越氣,怎么大房的人一個二個都這般拐彎抹角這般虛偽,都是把她當成玩物。眼眶忽地濕潤,繼續往前走,經過那條竹叢夾道時,忽地看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男子立在那里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月白色道袍外披著一件靛青鶴氅,上面的云紋在淚水的滋潤下愈發模糊。
楊晟真負手而立,站在風口中,靛青的衣擺隨風起舞。一早得知母親和長姐喚她過去,他便心有不安,卻又不能直接到芷梅院將人帶出來,那樣只怕她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今只有在她必經之路上候著就行。
洛寧抬手擦去面上的淚珠,一時也不愿理會他。低垂著眼眸,暗暗加快了步伐。
不料將要擦肩而過的瞬間,洛寧看著自己被人箍緊的手腕當即一愣,驚怒的同時目光中又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二,二表兄。”洛寧淚眼婆娑得看向他,旋即垂下眼眸,輕瑩的淚珠順著略微泛粉的臉龐蜿蜒而下。抬眸間見他眼底的深沉與不甘,洛寧掂量了幾分立刻心下了然。她還有機會,縱然大太太和楊嘉蘭拐彎抹角不讓她接近楊晟真,可這樣看,目前他倒是還舍不得她這個玩物。
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抓著她的腕子,另一只手從懷中拿出巾帕,替她擦著下頜上的淚水。傍晚的余暉沿著他的身側,從福巾的黑紗從上到下盡數鍍了一層金光。
他背光而站,面色忽明忽暗,洛寧看得不太真切,只覺得這一切盡在咫尺卻有仿佛遠在天涯。
“芷梅院那邊可有為難?”他垂眸看向她,喉結輕輕滾動。
洛寧搖了搖頭,垂著眼眸嗚咽著,“大太太和大姐姐都是很好的人,大太太聽聞姑母說我身子不好,還為我請名醫診治,只是珍娘自己竟然沒想到,自己日后竟然無兒女之緣。怎么會這樣……”
她聲音愈發微弱,近若蚊蠅,更不敢抬頭看他。金黃的余暉越過他,漫射到她白皙的脖頸上,幾縷烏黑的碎發貼著纖細的脖頸,在光下愈發明艷。
楊晟真聽到兒女之緣四字時,看向她沉思片刻,漸漸松開了束縛她的手。母親和長姐好端端的為何喚她去診脈?
“那長姐可有說什么?”
“大姐姐知道我有這病癥后,叫我莫擔憂,以后調好了身子自然會有金玉良緣。”洛寧象征性得抬袖擦著眼淚,“只是,大姐姐雖然這樣說,可珍娘知道,這定然是安慰我的。天下哪個男子,不看重子嗣,又怎會要一個不能生養的女子。”
楊晟真定定地看向她,神情里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來。方才就因這事不理他,她怎么總是愛胡思亂想。不過,母親和長姐那邊,召她過去絕對不會是單純的診脈,倒像是為他……
“珍娘,那只是大夫的一人之言,你就怎知那人沒有誤診?”
“再者,能不能生養并不重要,若真心愛一人,又怎會因為她的瑕疵而拋棄她?珍娘不也沒有因我的瑕疵而憎惡我嗎?”
那是因為我根本就不在乎,又何來憎惡喜愛!洛寧在心里告訴自己。不過她依舊表現出一副楚楚可憐,哭得梨花帶雨模樣。
“珍娘是覺得,因為此事而不愿再與我來往?”他握住洛寧的小手,迎著微暗的夜色送她回去,“其實我并不在乎這些,兒女情分本就是天地機緣,擁有雖好,沒有我也不怨,若因家族桎梏,從族中適齡小童里過繼一個倒也不錯。”
他嘴上說得倒好聽,可他莫不是忘了,他早已和王繪青定下婚約。這些話,怕不是也和王繪青說過。她方才那樣說,就是為了引他入套,叫他心疼,叫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和長姐對她做的那些事兒。
“二表兄,你這話是不是……”洛寧別過臉頰,眼眸含淚試探性地問道,“是不是也與,王家姐姐說過?”
楊晟真腦海里乍然想起王繪青那低垂眉眼下掩蓋的矛盾與警惕。頓了片刻,深深地望向她,“珍娘,這話我確實只與你一人說過。只是如今我有些要事,一時無法與你言明,只是有時你看到的并非是實,聽到的也并非是真。”
楊晟真下頜緊繃,斂眉緊蹙,垂眸看向她,漆黑的眼底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懇求的意味兒。
父親一開始因著老師的事處處防著他,與王禮乘所謀的陷害老師之事皆在王府。王繪青如今還不全然信任他,不過既然與她訂下婚約。他出入王府也更為便利,等從王府找到王氏與楊氏污蔑老師證據后,那時一切將真相大白。到時他自然不會娶王繪青。
“珍娘,等我處理了手頭上的事,再與你解釋清我與她的事。”
親眼見到的并非是實,親耳聽到的也并非是真?那如今她看到的聽到的又有那一樣是真?他既要娶王繪青,又要困著她這個玩物,可天底下哪有兩全其美的事?自古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可她也不是魚和熊掌!
更不會為他所得!
“二表兄,你對珍娘真好……若是珍娘身子康健就好了……”她的語氣流露出帶著哀怨的遺憾來,漆黑的眼底如含波秋水,一下下地蕩漾著他的心。
“莫要多想,至于身子的事,我會找人替你調養。其他的事便隨緣吧,只要珍娘開心便好。只是,莫要再向今日一般,與我形同陌路。”他說的甚至無奈,長指穿過,藏在袖下的手瞬間十指緊扣。
今日過后,他少不得去芷梅院一趟,叫母親打消給他物色小房的念頭。一個王繪青便足夠令人心煩。且他目前暫時不能與她解釋太多,若是再來一個,他身旁的女子恐怕會想的更多。
直到將人送到流云院,楊晟真見她徹底進去了,才漸漸走開。
洛寧進了院子,旋即拉下臉,怎么想都覺得楊晟真方才的話叫人心煩,她長這么大。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口蜜腹劍之人!
雖然她對楊晟真也是虛與委蛇,和他比起來也不相上下。可一開始,知韞哥哥還沒有回來時,她確實是全心全意,想用真誠相待感化他,引得他的憐惜。可是他卻一直把自己當玩物!從沒有真正看得起她!
洛寧越想越別扭,從外面看見屋內漆黑一片,一時有些疑惑。未雨和先雪呢?怎么里面沒有點燈?
不過這樣也好,到底是楊晟真那邊來的,這時候看不見她倆她眼前也算清凈。
進了屋,剛關上格門,屋內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洛寧走過去順著記憶摸到博古架邊去尋找火折子。她正摸索間,耳畔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哐當聲,她心下一驚,思索著自己分明沒有碰到瓷瓶瓷盞之類的器物啊。
直到一股濃濃的烈酒香氣探入鼻腔,洛寧才后知后覺,這不是她,決不是她打破的瓷瓶!
心中升起一股驚悚的畏懼感,楊晟真興許未走遠。她剛想開口呼叫,卻不料被人用溫熱堵住唇瓣,濃烈的酒意彌漫進她的口中,看不清的黑影用力箍著她的下頜,試圖撬開她的唇齒,愈發猛烈的攻擊。絲毫不顧及她的掙扎。
洛寧心中愈發驚懼,她被人抵到博古架上,退無可退,只能被迫的承受著對方迅猛而急劇的進攻。眼見著越來越不利,洛寧有些呼吸不暢。她掙扎著別開下頜重重喘息,卻不料那人直接趁機而入,糾纏著她的小舌。她往左,他便往右,躲也躲不開,避也避不過。濃烈的酒香將她團團圍住,洛寧目光渙散,神色微醺,掙扎的胳膊漸漸軟下。
察覺到她的無力,對方迅速將她放開,旋即擁住她的腰肢,一邊重重低喘著,一邊像珍寶一般將她按近自己懷中,“珍兒別怕,是我……哥哥……”
洛寧仍在喘息著恢復意識中,迷茫間聽到他說自己是李知韞,她也未說話。只是眼眸含淚緊緊咬著牙,待恢復了氣力,順著他的身子環上他的脖頸,重新吻了回去。
她學著他方才的模樣,重重的親吻,狠狠的吮吸,黑夜將她心中的壓抑和今日在大房那邊所受的委屈盡數放大,隨著對方的回應,洛寧重重咬上他的唇瓣。舌尖的酒氣混著微咸的血液,在二人之間迅速蔓延。
知韞哥哥,為何珍兒會這么難受,這么痛苦,這種日子還要多久才會過去。
寒涼的屋內隨著二人的擁吻頓時溫熱起來,她被人緊緊抱住,從博古架到妝臺,最后不知怎地,二人竟滾到了她的床榻之上。
穆廣元擁著她,正當衣衫一件件落下時,門外卻響起了不合時宜的敲門聲。
聲音進入耳畔,洛寧瞬時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