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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寧轉(zhuǎn)過身看著她,眼眶微紅, 雙手緊緊攥著,良久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你知不知道,那樣你就會背上不孝的罵名,且不說楊府會不會留著你,可你……你怎么辦?”
“我……”猛然間像是被抽了線的木偶,雙手無力地撐著桌上,“我本來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好不容易有了個人待我好……我不想看著她變得和我一樣……一樣痛苦。”
“六妹妹,你千萬別做傻事,何況若是叫姑母知道了,你哪還有命活著啊?!?
“以后不許再這樣想了,你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洛寧一時有些別扭,原來,楊嘉雨竟然能為了她去做這樣的事,可自己卻幫不了她……
二人正說話間,門外兩個穿著柳黃比甲的侍女端著漆盤便過來了。
洛寧掃了一眼隨即瞅見了漆盤上的兩碗三蹀。她心下了然,今日云芝不在,扶光院的丫鬟送的早食自然不可能有假。
那平日吃的一碗一蹀,看來都是云芝從中間吞去了……
“六妹妹先吃飯吧?!甭鍖幗o她盛了一碗白玉豆腐瘦肉粥。
“她們是?怎么以前沒有見過?”楊嘉雨看著那兩個侍女神情一時有些警惕,二房除了母親那邊,哪個用得上這么多丫頭?
“回六姑娘,奴婢是未雨,這位是先雪,都是二公子派來伺候表姑娘的?!?
“二哥?”楊嘉雨看著那名叫未雨的丫鬟呆愣片刻,而后悶悶地接過了洛寧遞來的粥。
二哥那種清冷淡漠的人,洛姐姐要怎么做才能令他……何況如今還送了兩個丫鬟,那以后洛姐姐還能有機會離開楊府嗎?
洛寧緊趕慢趕,總于在幾日內(nèi)將那一百份摹本抄完了。她看著那歪七扭八的字,忍不住輕嘲,這樣謄寫,甚至感覺自己原本的水平都有所下降。
她將謄寫的摹本裝訂好,換了身素雅的雪青色披風(fēng),打算去尋楊晟真。
未曾料到在門前轉(zhuǎn)角扭到了腳踝,身子一傾,懷里抱著的摹本盡數(shù)隨風(fēng)飛去。
看著漫天飛舞的紙頁,心中似乎有焰火在騰騰燃燒著。此刻洛寧也不顧腳踝處的扭傷,只得盡快將地上的紙張拾起?;ㄙ橹械募堩撨€算好撿,可是那隨風(fēng)飄揚的紙張卻越來越遠……
“回來!”洛寧手里攥著一踏紙另一只手指著那飛遠的宣紙,也不顧長發(fā)散亂,一瘸一拐地跑過去撿。
涼風(fēng)吹起身后瀑布般的長發(fā),洛寧沒看清,一頭栽往前栽了去。
“呦!這不是洛寧表妹嘛!”楊簡真禁錮著雙臂,死死抱著懷中掙扎的女子,瞇起眼眸勾唇笑道。
“你放開我!”洛寧聽出了聲音,心中氣悶,她怎么這般倒霉一出門就碰見了楊簡真這個紈绔浪蕩子!
然而她越掙扎,他抱得越緊,“這么趕著給哥哥我投懷送抱,那就多抱一抱?!?
“放開我——”
洛寧聲音一啞。
還未等她抬起腿踢他,卻猛然被人一把推開,被長發(fā)遮住的混亂視線里,楊簡真似乎退得遠遠的。
身子一傾,腰間突然被寬闊的大掌覆蓋,直到依靠在那帶著松香氣息的懷中時,洛寧才知道楊簡真方才為何那般害怕了。
“二表兄!”洛寧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愣了一瞬,輕聲喚道。
待站穩(wěn)后,楊晟真慢慢抽回了手,冷下面來,凌厲地視線迅速掃過,繼而走向不遠處的楊簡真。
他身為楊氏的嫡長子,更是未來的宗子,有權(quán)對楊氏子弟進行規(guī)勸。
“你在府學(xué)中讀了數(shù)十年的圣賢書,就是教你如何輕薄,如何無恥,如何不思進???”
視線里的月白色衣袂隨風(fēng)飄揚,楊簡真察覺泛著冷意的氣息越來越近,不由得迅速垂首低眉,“二,二哥。我真的沒有非禮洛寧表妹?!?
“是她自己非要撞到我的懷里來的!”
聞言,洛寧一驚,眼眶微紅,帶著哭腔朝著楊晟真道,“二,二表兄,他血口噴人!唔!方才風(fēng)吹散了我抄的紙頁,我急著找東西,一時沒看清……可,可方才他……”
“二哥,你莫要聽這女人胡諏!她就是蓄意勾引我!誰不知道,府里哪個表姑娘敢說自己心里是毫無想法的!我就在這站著,她非要朝我身上撞!這能怨我嗎?”
這旁三人湊成一臺大戲,與楊晟真一同而來的穆廣元的視線正從那雪青色身影上漸漸移至地上的宣紙上。他將腳旁的宣紙撿起,正欲收進袖中,可看到上面的字時忍不住蹙起眉頭。
“去祠堂跪上三個時辰,將家規(guī)抄寫兩百份?!辈淮鍖庨_口,身后楊晟真的淡漠的聲音已然從耳畔傳來。
“看來自從上次你夜宿春香樓受的懲罰還不夠。這次便好好跪著反省反省?!?
“我——”楊簡真正欲狡辯,抬眸看清楊晟真眼底不動聲色的怒氣后有失落地垂下頭去。
“哎呀,我抄的摹本!”楊文真走后,洛寧才想起來自己的正事,慌不迭地過去撿紙張。
見她步伐蹣跚,一瘸一拐地四處找宣紙,穆廣元輕瞇眼眸,在她之前撿起了那張掉落在花叢旁的紙張,“你的腳怎么了?”
“啊?穆大夫你也在這里??!”洛寧看見他,微愣片刻,“沒什么,就是崴了一下。穆大夫,我的獨墨菊怎么樣了?”
穆廣元正欲開口,卻見楊晟真向這邊過來。
“不過短短幾天,哪能這么快?!蔽⒗涞穆曇魪纳砗髠鱽?,越來越近。洛寧不用猜也知道是他,不過這不重要。她在意的是穆廣元有沒有救活她的獨墨菊。
“穆大夫,我的獨墨菊活下來了嗎?”她沒有理會方才楊晟真的回答,自顧自地看向穆廣元。
“二公子說的沒錯,時日尚短且天氣寒涼……不過根莖內(nèi)里仍是綠的,能活的可能性很大?!蹦聫V元順勢將她身旁的紙撿起遞給她,詫異的視線落在她的眼眸上,“姑娘的字怎生寫成這樣?”
“這……這樣不好看嗎?”洛寧只是有些不敢回頭看身后的楊晟真。她這字在行家看來是毫無美感,但是比起之前在楊晟真面前的鬼畫符,已經(jīng)算得上是飛躍了。
“好看還算的上,但并未用心,你若肯花些心思在上面,定然不會寫成這樣?!蹦聫V元淡淡地看向她,似乎極為肯定。
洛寧輕輕咬著唇瓣,抬眸看著穆廣元,眼底生出一絲緊張,若是他的話被楊晟真聽去了,那豈不是要自己重新抄!
“二表兄,你看我這字寫的怎么樣?穆大夫說我并未用心,可是我每一筆都寫得很仔細。為了能早日交給二表兄,洛寧是夜以繼日的寫……”她雖對著楊晟真說話,可余光卻時不時瞟向一旁輕撫衣襟的穆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