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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回到家時才發現那小乞丐已經被洗得干干凈凈地躺在她家里那暖融融的廂房內睡著了。
洛寧看向在一旁捻著棋子獨自對弈的阿娘,歪著頭走到她的身旁,葡萄般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解。
“珍兒以后要記得,有惻隱之心是好事,但更要在意方式。”阿娘摸著她的額頭,溫婉笑道。
“方才珍兒在恩山寺前看到這孩子不停地磕頭,可有一位香客理會他?”
洛寧垂下眼簾失落地搖頭。
“也不能怪我們,恩山寺周圍,前墻后墻,哪聚集的不是和這孩子一樣的人?他們都是在大雪中無處可去飽受饑寒冷暖的人,而我們不過是兩個弱女子,縱然帶了幾個家丁,又哪能敵過他們那些人?”
“珍兒要知道,一旦當著他們的面動了惻隱之心,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雖是如此說,但他們也是可憐之人。我們能做的便是搭設偶爾粥棚施粥給他們……”
“我們離開后,我便派人將這孩子帶了回來,那些人以為我們的人要打殺這個可憐的孩子,他們雖然心生不忍,可也愛莫能助。”
“洛寧明白了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都有各自的立場,需要考慮的東西也多。”
七歲的洛寧似懂非懂地聽著阿娘說的話,視線久久落在床榻上那額頭纏著紗布的少年身上。
自那以后,阿娘為他取名知韞,父親收他為義子。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彼此互為青梅竹馬……
得到硯池的通傳后,洛寧站在抱廈前緊緊揪著衣襟垂眸不語。
她也不想去欺騙楊晟真,但是姑母逼得自己也沒有辦法啦。可轉念一想,再怎么說他也是未來的楊氏宗子,動動手指頭都能將她帶離這痛苦的深淵……
知韞哥哥……
洛寧在腦海中瘋狂回憶過去那些點點滴滴,那些與知韞哥哥一起蕩秋千放紙鳶,逛燈會賞煙火的情景仿佛又重現于眼前。
門從里處開了,里間的熱氣撲到她的身上,洛寧發覺自己本就顫抖的肩膀在這時卻顫得更厲害了。
“二,二表兄!”
楊晟真掃了一眼,默默接過她手中的瓷盆,聲音舒朗,“怎又將它送來了?”
“這是洛寧送給二表兄的,送了就是送了,洛寧是不會要的……”她跟著他一同進屋,說話時垂下水潤的眼眸,銀鈴般的聲音越來越弱,幾乎微不可察。
待將獨墨菊放下,楊晟真霎時頓住,余光瞥見月白道袍廣袖上緊緊抓著纖細玉指。
“二,二表兄!”洛寧站在他身旁,垂下眼眸,緊緊揪著他的廣袖不放。
“何事?”楊晟真蹙眉,想要從她的手中拽過衣袖,但是看著已經被人揉捏地皺巴巴的衣袖時,他旋即放棄了這個念頭。
“二表兄上回用的藥膏還有沒有啊?”洛寧抬起水潤的杏眸,光澤紅潤的唇瓣緊緊抿著。烏黑發亮的瞳孔里閃著期待的光芒。
“可是玉顏膠?”楊晟真垂眸思量著,“若是這個,你去凌清閣那里拿就行……到時候支我的帳即可。”
“不是玉顏膠。”洛寧感覺自己的唇瓣都在輕顫,若說上一次強吻楊晟真那是危機中求生的迫不得已。可是這一次,她理智清醒的時候還是不能拋棄已經學了那么多年的詩書禮儀,去做那些令以往的她所不恥的事情。
紅唇咬得幾欲泣血,恍惚間,楊晟真覺得她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弱。
正待思量間,面前的女子早已衣衫大敞,湖綠色的立領長襖不知何時已經褪到地上……
見狀楊晟真眉心一跳,旋即背過身去。可是無論怎么驅趕,方才滿目的瑩白和觸目的嫣紅還是在他已經閉上的眼眸里叫肆意囂著。
“你這是做何!”
他瞬間變了語氣,一時既羞赧又惱怒。
“二表兄,我,我是來向你討要,討要上回你用的燙傷的藥膏的……”洛寧抱著只穿著月白色小衣的肩膀,略帶顫意的聲音明顯中氣不足。
“討要藥膏,你直說便是,何必要如此!”他沉聲怒斥,一時間腦海里那片綿軟的溫熱又觸上心頭,他緊緊攥著指節,面色冷沉得如同仲夏暴雨前的陰云。
“我……”洛寧佯裝羞澀,醞釀不過一瞬,眼底的淚意洶涌澎湃,她霎時蹲下身去,撿起方才脫掉的衣衫披在身上。
“洛寧也不是故意要這般的。唔!哪個女兒家不在意自己的清白,更何況是我這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呢!”
身后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楊晟真緊閉眼眸,只覺得心中越發煩悶。那股陰郁煩躁的怒火走在他心上不停躥騰,剛想開口斥責她不知廉恥,卻被身后的女子嗚咽的哭訴打斷。
“可是洛寧也沒有辦法啊!方才在西廂房內見姑母為了七表弟忙上忙下,洛寧也想為他出份力。誰知,正煎好藥準備送過去,竟然被云芝打翻!我也不知道云芝為何要這么做,唔!”
“嗚嗚~,二表兄是不知道那滾燙的湯藥澆在身上是什么滋味,當時洛寧身上都冒著苦澀的熱氣,滾燙的湯藥在身上就像被千千萬萬根密密麻麻的針一起扎在身上……”
楊晟真攥緊指節,鳳眸輕抬,可是就算如此,那又作何要脫下衣衫!看來還是他對這個表姑娘太過于心軟,太過于仁慈,以至于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當時我疼得趴在地上哭喊,可是那云芝偏要惡人先告狀。姑母聽見動靜,出來察看,云芝卻裝模作樣得扶起我,說是我沒休息好。才出現了這樣的錯誤。我心里委屈,可云芝又是姑母身邊信賴的人……”
“姑母是這世上僅剩的待我最好的人,我不想讓姑母為難……”
“……”
雖然還是氣惱她方才的無禮,可是聽她這樣說,他心底一時不知該還怎么說她才好。早之前就對她明里暗里的提示過,那韓氏絕非真心待她,她為何非要執迷不悟!
雖然她有時在正事上一點就通,聰明伶俐,可她怎么總是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迷糊!楊晟真蹙起眉,捻著腕上的佛珠,莫名想起今早她被楊嘉雪欺負一事。
她是寄居楊府的表姑娘,處處靠依附韓氏而活,她哪能如楊嘉雪一般肆無忌憚,甚至被欺負也不敢還手,只能悶聲受著。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如此無禮的借口。
“夠了!我之前也曾過,你要有難處可以來扶光院尋我,可你如今是在做什么?你覺得,對于一個妄想覬覦未來宗子的表姑娘,楊府會怎么處理?”
聲音愈來愈冷,“將衣衫穿好,我便當你今天未曾來過這里。不然,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