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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怕是桂花釀喝得多了,且又是頭一回跟著二太太來凈禪寺上香,認不得路也是有得的。姑娘只放心跟著奴婢就是了。”
“嗯……”
洛寧覺得頭重腳輕,愈發困頓。今日怎么會突然貪杯了呢?想來是姑母親自釀的甜酒,別的妹妹都不怎么喝,她不忍心辜負姑母的一番好意,索性在姑母笑瞇瞇地注視下喝了兩大杯。
向右側走了百來步,云芝四處張望,確認無人,才輕輕推開房門攙扶著韓洛寧進去。
“姑娘,廂房到了。”不一會兒,她服侍洛寧脫了外衫,鞋襪,又蓋上被子。月光灑落在女子的芙蓉面上,漆黑的眼睫密密麻麻的排列在白皙的皮膚上,眼尾的紅暈更是醉人心魂。
云芝摸索著點燃香爐里的安神香,視線卻一直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姑娘,您在這好好休息,奴婢去前面尋些解酒湯。”
“唔。”
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云芝見洛寧確實快睡著了,這才敢明目張膽地瞥了她幾眼。
關上房門,云芝想起方才梧桐樹后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匆匆離去。
*
“二哥,今日慧慈法師如何說的?”
“法師早不問俗世,我與法師不過手談幾局而已。”
“可是慧慈法師也曾拜相入閣,他與老師同為泓川先生的學生,按理來說都屬新政一派。如今老師有難,他怎會置若罔聞!”
“這不是你該問的,三嬸此時應已回來了,想必她是不愿聽你說起這些。”
“二哥,母親她……”
“禹真,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趕路回府。”
楊禹真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兄長,深深嘆了一口氣,遂轉身離去。
直到三弟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楊晟真才繞過梧桐樹,回到了自己的廂房內。
夜色深沉,迎面撲來的便是一股濃郁的香味,楊晟真不禁斂眉。
下午時與硯池說了,禪房不比府內,一切從簡便好。想必他又未聽……
月影西移,燭花蓽啵一聲爆響,幾縷桂香探窗而過,案前的男子仿若未聞,依舊俯身執筆寫著什么。
“嗯……”
微涼的夜風透過窗欞縫隙略過,跳動的燈火在這一瞬乍然滅掉。整個房間頓時陷入昏暗之中。
執筆的手頓了頓,一滴濃墨順著尖銳的毫尾悄然滑落。楊晟真呼吸微沉,腦海中乍然浮現出那日在左順門前血肉模糊的景象,百官死的死,傷得傷,大理石臺階上的磚都浸出了血……他一把將宣紙從鎮尺中抽出,而后揉做一團,胡亂扔去。
“唔……嗯。”
正當楊晟真頭痛欲裂之時,房內不知何時傳來了細微的嗯哼。旋即他警覺起來,劍眉壓低,目光凜然。
不動聲色的順著聲源處尋去,待愈來愈近,那聲音似乎也更加婉轉嬌憐。
“唔!”
骨節分明的冰涼手指陡然抓住那截細軟的脖頸,楊晟真這時也猜出是何物來。他眼底驟然聚起厭惡,手下更是不留情面的用力。
不知死活,敢在凈禪寺爬床。
“救……救命!”
昏迷中的洛寧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掐醒,還沒來得及呼吸,便只覺得漆黑的環境里一片窒息。她抓住禁錮脖頸的手,胡亂踢騰,試圖在這里尋得一線生機。
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暴虐,掌下力道陡然加重,洛寧嗚呼求救,掙扎的動作越發的小。
然而,下一刻蒼白的手指又猛然甩開纖細的脖頸。向后退卻幾步,袖中的雙手微微發顫,他眼底的震驚顯而易見。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只蟲,一只鳥,掐死了就掐死了。
待點燃了禪房內的所有燭火,他才迅速走到床榻前,方才的女子已被他活活掐暈過去了。
楊晟真垂眸,而后又緩緩嘆了一口氣。
方才,他險些又失控了。
白皙的面龐因為窒息仍泛著一層余暈。纖細的脖頸上嫣紅的指痕十分明顯。
楊晟真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他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方才眼底的戾氣幾乎消失不見。
胸腔越來越悶,他側眸掃過桌案前的纏枝蓮花紋瓷爐,持著一壺涼茶,將那香爐盡數澆滅。
方才若不是他突然想起此處是佛門重地,強行壓制住了心底的殺念,不然那女子的脖頸早就斷了。
他轉過身去,看著那女子的臉龐,唇角牽起一絲冷笑。
這女子,他認得,是二嬸的侄女。
那日出府時匆匆一瞥,只聽說是府中的表姑娘,便也未曾過多在意。
打開窗子,澆滅香爐,他似乎又嗅到一陣濃郁的酒香。淡淡的桂花香氣縈繞于鼻,楊晟真捻了捻手腕上的佛珠,視線從那女子身上漸漸移開。
翌日,凈禪寺的清晨是在一陣鳥鳴聲中開始的,楊府眾人為了趕路皆要起早,而楊二太太起的尤甚早。
“二公子?”硯池往后虛虛瞥了一眼二太太,又轉身敲了敲門,“二公子,您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