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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作為?過來人?的她自然也?能明白小孩子的無憂無慮是多么?寶貴,她看向子嬰笑道,“看來子嬰的騎射又有進步了,想必今年夏苗又要精彩幾分了。”
“伯母過譽了。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不必過分自謙,蒙卿同我說你的騎射水平在同齡人?中已然是拔尖的了。”嬴政取下了自己的扳指,放在了子嬰的手中,“今年夏苗當好好表現。”
子嬰一臉欣喜地接過扳指,認真保證:“伯父放心?,子嬰一定不負伯父伯母的期望的!”
江寧頷首夸子嬰是個好孩子。
“我呢?”陰嫚湊到了她身邊,眼巴巴地望著她。
她揉了揉陰嫚頭笑道:“好好好,你和歲安也?是好孩子。”
“阿母慣會糊弄我,好了,我們?要去讀早課了。”陰嫚親了她一口后,便?拉著兩個兄長跑遠了。
江寧笑著搖了搖頭:“這丫頭。”
嬴政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今日我要同蒙毅等人?商討百越部落的其他事情,怕是沒法陪你午休了。”
“看來我們?兩個今天都有得忙了。”她托腮看向嬴政解釋道,“我今日要去諸位大臣商量科舉的事情,想來晚上才能見面了。”
“注意休息。”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便?去各忙各的了。
江寧推開門,看到了已經坐好了的仆射淳于越,丞相王綰,以及廷尉李斯。她寒暄道:“辛苦各位走一遭了。”
“都是為?了大秦,”王綰也?打起了官腔,“大夫請坐。”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江寧開門見山,“陛下命我四人?論出科舉章程,撰寫?成冊以便?各郡縣官員參考行事,時不待人?我們?便?進入正題吧。”
三人?頷首,便?開始從頭到尾梳理。
首先,要敲定考試流程。江寧依照后世經驗,以郡縣為?單位,將?考試分為?四個階段,分為?院、鄉、會、殿四部分,在院線之間設立時間間隔,對人?員進行分流,以防朝中出現冗官現象。另外?,對于各個功名的相應優待也?做了明細。
其次,就是考試的規矩。她認為?既然是靠學識選拔人?才,那么?過往的名聲便?不能作為?評選標準,所以采用閱卷封名制。此外?嚴打徇私舞弊,以及冒名頂替。
最?后,是關?于考試內容。在這一項內容上,會議上出現了嚴重的分歧。
李斯認為?秦以法壯大,但以吏為?師,專修法家經典即可;但江寧認為?一家獨霸只會固步自封,誤入歧途,一體多元,取長補短才能維持穩定。
“秦以法為?強不假,但秦之強大中當真無其他學派協助嗎?”她反問?李斯。
見李斯頓住,江寧便?知道對方很清楚,在秦國壯大時國內并不只有法家。
她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歷代先王皆以法家學說為?主其他學派輔助,并非完全扼殺其他學派的存在。而今陛下一向尊崇先王之道,自然也?不會扼殺其他流派。”
“大夫所言甚是。”淳于越十分贊同她的觀點,“老?夫經歷過稷下一辯后,便?知道事件萬物絕無一定,所行之事也?非一直是對,需要時刻包裹新物才能應對未來之變局。”
“此言不錯。”王綰捋著胡子,“朝中需要新鮮的血液,也?需要新的思想見解。但廷尉所言也?有理,立國之法不可丟。所以我建議以法為?主,其他學派各取一點。”
見王綰有意給他們?兩個臺階下,江寧自然要下去。她是來商討科舉的,可不是來跟人?吵架。于是她笑道:“丞相所言甚至,下官心?服口服。”
李斯也?是個人?精,上司給了臺階,他自然也?要下來:“是我疏忽了。”
江寧心?道,她敢肯定,李斯絕對是口不對心?。從漢武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從此奠定儒學在此后千年的地位來看,選官內容決定了一個學派在王朝中的分量。這可是把自己的學派拉到無上地位的好機會,被自己這么?一攪和,變成了泡影,李斯怕是要針對自己一段時間了。
但是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科舉埋下畸形的種子,所以遭遇針對就遭遇針對吧。江寧苦中作樂地想,反正天塌了個高的頂著,嬴政比我高,他先扛吧……
等到夜里嬴政聽?完她的描述后,果斷伸出手掐著自己的臉:“你倒是會找靠山。”
“我們?夫妻一體,我頂不住了自然要找陛下啊。”她揉著自己的臉頰,撇著嘴,“難道陛下要我找別人?啊?”
“你要找誰?”嬴政盯著她。
江寧無奈嘆氣:“除了陛下我還能找誰?你要是不幫我,我那只能為?人?魚肉,等死了。”說著還擺出非常可憐的模樣。
嬴政伸出手戳著她的臉:“你還會為?人?魚肉?我不可不信。”
“怎么?不會?”江寧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嬴政,“我這只狐貍難道不是仗著陛下這只老?虎的勢力?”
“我是第一次聽?人?這么?說自己。”嬴政靠在床頭上,隨口一說,“我總覺得你對待李斯的態度跟對待蒙毅他們?的不太一樣。”
江寧心?里咯噔一下,嬴政不會發?現什么?了吧?那要告訴嬴政李斯在歷史上干了什么?嗎?可是——她心?里有些遲疑,李斯目前?也?沒有什么?異常,而且能影響他人?生境遇的兩個人?也?沒出現。
這個時候開口說李斯的事情才會徒生事端吧。江寧在心?里琢磨了一番,算了,我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自然不一樣了,”她說得坦白,“因為?廷尉很年長啊。我跟蒙毅他們?好歹是同齡人?,能說到一起也?能玩到一起。但是廷尉又不一樣,對待長輩我還是要注意分寸的。”
嬴政看了她一會兒?,說道:“好吧。”
江寧眨了眨眼睛,為?什么?要說好吧?難道……
還沒等她想清楚,嬴政便?拉著她躺在床榻上,一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燭火熄滅,黑夜中的宮室靜悄悄的。
而江寧積攢一天的疲勞被嬴政溫沉的嗓音勾起,快速占據了她的大腦。在對方輕拍中,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困死了,有什么?事情還是明天再說吧。這么?想著,江寧在嬴政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裹著熟悉的香味和體溫熟睡了過去。
夜風抓著一大把花瓣穿梭在長廊中,嬉鬧的聲音成了夜幕中唯一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風終于停歇,那些花瓣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在慘白的月光下格外?凄慘。
忽然宮人?的裙擺從長廊中掠過,帶起幾片花瓣。不過片刻,一間不起眼的宮室中出現了一點暖色,落入了池水中,驚醒了尚在睡夢中的游魚。在魚尾撥動池水發?出輕響時,冷冽的女?聲從宮室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