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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許先生想著書。”江寧搬出了許青著書的事情。
“書?”
江寧一看?嬴政眉頭稍蹙,就知道他?在擔心許青要寫一些傳播農家思想的東西,連忙補充道;“不是關于思想的書,而是傳播農事技巧的書籍。他?見秦國地域遼闊,消息閉塞,好的種田辦法無法互相流通,故而想著把?自己的畢生專注農事的經驗總結之后傳授給秦地黔首。”
“這是件好事。”嬴政眉宇間多了幾分愉悅,不過他?也發現了問題,“但庶民大多不識字,恐怕難以理解先生的美意。”
江寧將暖爐遞給嬴政后,回答:“也許可以派能言善辯之人將農書的內容講給農人們?聽,雖然有些慢但有效。王上覺得呢?”
“可惜翹舌之人未必能參透書中道理。”嬴政在江寧的建議上給出補充,“私田中的農人大多是識字的,每縣一人大概夠用。正月里再挑一些仆從補入私田,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江寧恍然大悟,她怎么沒想到呢,私田里的農人算得上是許先生的弟子,而且秦國現在的郡縣也不多,這些人正好可以去?傳播技巧去?。她笑道:“王上你?真聰明!”
嬴政卻道:“不。是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江寧啊了一聲,一頭霧水,我幫什么了?
第36章 (倒v結束)
正值冬季, 秦宮上下也開始忙碌起來,為?之后的祭祀做準備。好不容易送走了太祝和太宰,江寧揉了揉自?己的心道, 累啊, 本來想?要劃水摸魚的,偏偏最近事情還多了起來。
不遠處傳來談話聲, 江寧抬頭看去, 只見昌平君拿著一本冊子進了嬴政的寢殿。說起來自從?跟嬴政說完農書之后, 呂不韋和昌平君倒是來得頻繁了些。
她猜應該是因為農書普及的事情?。畢竟涉及全國上下,自?然要謹慎處理。等著農書和種子?還有自己的求生經驗普及開來,大?部分人應該不會挨餓了。
倏然, 江寧像是意識到什么一樣頓住了。她在心里揣摩著全國二字,總覺得?自?己碰到了真相的邊緣。
現在朝堂之上依舊是反對鄭國渠的呼聲高, 她試著分析過反對黨的成分, 主要分為?兩種, 一種是不喜呂不韋連帶著不喜歡他的政策;還有一種是封地在修渠范圍內, 不滿意朝廷的補償方案的封主。
兩股勢力?摻雜在一起, 又以輔臣之一麃公為?首,所以才不好對付。
傳播農識的人是私田里出來的,他們?既是許先生的弟子?也是咸陽宮的人聽從?于王命。假設投放到封地的傳授人是密探,負責尋找封主的錯處, 借勢打壓收回封地……
江寧倒抽一口涼氣, 難怪昌平君沒有停下對鄭國渠的準備, 難怪在自?己提完農書普及后, 呂不韋頓時笑容滿面了, 難怪嬴政說我幫忙了,原來他們?三個早就?心照不宣地準備瓦解反對勢力?, 自?己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借口下派密探。
嘶,自?己這算是無意間插手政事了。反對黨又不傻,在意識到自?己被?包餃子?后肯定能想?到這個計劃,到時候他們?要撒氣肯定找自?己無名小卒。
天靈靈地靈靈,老天保佑,千萬不要讓麃公他們?發現是我提的醒。救命,怎么越想?脫身就?越難啊。
瞧著江寧皺成包子?的臉,嬴政用筆桿戳了一下,聲音上揚:“你?這是怎么了?”
“我只是覺得?自?己太慘了。”江寧躲開了筆桿,“心累。”
嬴政向來洞察人心:“就?算你?不提。無論是我還是仲父看到了上面的內容,都會想?到這個辦法。”
不一樣的,江寧在心里擺出苦瓜臉。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推波助瀾的話,我真的有可能沒命的。
“麃公為?人高傲粗狂,即便?他知道你?說的話,他也會覺得?是仲父指使你?做的。”嬴政想?了想?安慰道,“他總覺得?婦孺孩童掀不起什么風浪。”
江寧聽出了嬴政的言外之意,他連我和母親都不放在眼里,更不會在意你?了。她眨眨眼睛心道,話雖如此,但你?這安慰的話怎么怪怪的?
然后她就?瞧見了嬴政勾起的嘴角,江寧被?氣笑了,臭小子?你?故意的!
“無人在意的王,”嬴政指了指自?己,有指了指江寧,“默默無聞的女?官。我們?兩個是一樣的。”
聽著嬴政調侃的話,江寧反倒不舒服。無人在意的王,不就?是任人擺弄的傀儡嗎?
隨著高堯和農人們?陸續啟程后,私田里也就?剩下江寧和許青兩個舊人了。聽慣了高堯的吆喝和莊宇的憨笑,冷不丁地安靜下來,讓人覺得?有些不習慣。
“你?一直待在我這,不會影響侍奉王上?”許青放下茶杯詢問。
江寧雙手撐在身后,瞧著翻地的新人們?,回答:“王上派我來幫先生看管新人的。”
“勞王上費心了。”許青笑了笑。
白云游走在藍天之上,綠油油的青肥被?翻在棕黃色的土地中。耕牛的哞聲從?遠方飄來,眺望遠方只見一人一牛翻地,巨大?的水車在他們?的身后旋轉,為?耕地源源不斷地輸送水源。
“逃避能避一時,但不能避一世。”許青忽然說道。
江寧轉過頭看向許青。
只見老者捋著胡子?,神色泰然地望著農田,悠遠的語調緩緩響起:“孔丘講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我恰在二者之間,有很多事情?看得?明白。”
江寧食指蜷縮,心情?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你?這孩子?心思剔透,才學非常人所能理解,實乃不可多得?之人才。但你?總是隱藏自?己,隱蔽,甚至在磨平自?己的棱角,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個庸人。”
“做庸人沒有什么不好的。樂天命,常知足,也不會為?人所害。”江寧聽到自?己如此回答。
“你?這樣說也是對的,脫穎而出未必是好事。”但許青話鋒一轉,“可你?并不想?變成庸人。”
江寧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許青:“先生何出此言?”
許青笑道:“爾非樂天知命者。”
江寧困惑,我就?想?吃喝玩樂一輩子?順順利利,怎么就?不是樂天知命人了?但她也沒放在心里,畢竟任何人的思想?并不相同,何必做無所謂的辯論,自?己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就?好了。
午后的陽光分外的繾綣,沐浴在陽光中總會讓人感到舒服。江寧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半瞇起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暖。不知不覺中竟也小憩了起來。
“阿姊,阿姊!”宮人推了推她,“原來阿姊在這里,可害得?我好找。”
江寧疑惑:“找我作甚?”
“不知道,但王上尋你?應是有要事吧。”宮人催促道,“阿姊快快去書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