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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江寧眼珠子一轉。她頗為歉意地看了一眼嬴政:“失禮了公子,你可一定要原諒小人。”
只見江寧在燕丹難以置信地目光下掐住了嬴政的臉頰。小孩子控制不好眼淚,不一會兒眼圈就紅了,配上這副落了水的樣子,當真是可憐無比。
贏異人:“政兒你怎么了?”
江寧立刻跪在地上,趕在趙偃開口嚎之前,抽噎道:“公子,小人無能。沒能保護好小公子,讓小公子白白地受了傷……”說著說著眼就落了下來。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嬴異人在趙國地位尷尬,鬧到最后說不定是她被推出去祭天。為了活命,她得讓自己和嬴異人占據道德制高點。
嬴異人瞧見了兒子臉上的紅印子,蹙起了眉頭,聲音也冷了:“怎么回事?”
江寧立刻添枝加葉講了遍事情經過,末了,還泣不成聲道:“若非燕國太子出手相救,只怕小公子就……”
“我竟不知趙國如此待客。”嬴異人抱起兒子,神色寡淡讓人看不出喜怒。
此話一出,事情的性質就變了。趙國公子公開侮辱他國又迫害他國公子,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傳出去,秦國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劍指邯鄲。
“就這么看待你們怎么了?等到——”趙偃正欲大放厥詞。
“放肆!竟敢如此無禮!”平原君大聲呵斥,截住了趙偃的話。他又轉過身后,又拱手對著嬴異人和燕丹說道:“小子無禮,還請二位海涵。”
“叔大父——”
“還不道歉!”
“我錯了,還請二位海涵。”
看著趙偃啞巴吃黃蓮的樣子,江寧沒覺得爽快反倒覺得不對勁。平原君為何要急慌慌地打斷趙偃的話呢?
第3章
趙偃被打斷的話是什么呢?直覺告訴江寧事情并不簡單,可惜她對政治一竅不通,只能感到違和卻說不出究竟哪里不對。
“寧,你可知公子現在何處?”溫和儒雅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江寧一轉身便瞧見了呂不韋,一想到這人的光輝歷史,她連忙行禮問安,生怕自己在哪里得罪他,將來被穿小鞋。
“公子現在后院敦促小公子功課。”江寧垂眸,瞧著自己的鞋尖。
呂不韋頷首便信步離開,垂于身側的組玉佩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江寧瞧著那人的背影,身姿挺拔一襲青衣套在他的身上,襯得他更像一棵挺拔的松柏。
她默默地想道,該說不愧是姜子牙的世孫嗎?這一身貴族氣質著實是常人難以模仿的。不過,江寧立在長廊望著呂不韋消失的轉角心道,她大概知道違和感從哪里來了。
呂不韋來尋嬴異人的次數多了。她入嬴異人的府邸快有兩個月了,前一個月只是遠遠地瞧見了呂不韋一次。而自打平原君過府之后,呂不韋便三天兩頭地往這里跑。
能讓兩只政治狐貍不顧閑言碎語地頻頻相見,定是發生了什么大事。江寧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嬴異人的拋妻棄子。
發現這點后,她也就漸漸品味出了其中變化。呂不韋的門客們以一種隱秘的速度慢慢減少,一個月前還能見到二三十人,如今只有十幾人。那些人又去哪里呢?
當然不只是江寧有這種疑惑,燕丹也有這種疑惑,作為年長又經歷頗多的一方,他對于這種事情很敏感,便問道:“阿政,你知道呂不韋的門客們都去哪了嗎?”
“先生說其余的人去外地收貨了。”年幼的嬴政一臉純真地回答,“聽說好像遇到了麻煩,所以先生就多派了些人手。”
江寧心道,一聽就是哄小孩子的話。她抿了抿嘴心道,看來呂不韋和嬴異人是已經開始籌謀離開邯鄲了。可是既然是早有圖謀,為什么不帶著妻兒一起走?
她看向與燕丹玩得開心的小陛下,金色的水花下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一張笑臉上洋溢著笑容,那種歡樂極具感染力,讓人忍不住地跟著笑。
“寧!我們去吃東西吧。我餓了。”小陛下站在岸邊沖著自己歡快地招手。
江寧回過神,沖著小陛下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算了不想那些事情了,她一個現代人怎么可能理解得到古人的腦回路。
入了傳舍,燕丹挑了個好位置又叫了好酒好菜。雖說古人對于喝酒的年紀沒有限制,但看著一個快十歲的孩子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一起喝酒,她總有一種別扭的感覺。
眼看著嬴政端起酒杯要喝酒打算一飲而盡的時候,江寧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嬴政疑惑地看向她,問道:“怎么了?寧。”
江寧大腦飛速運轉,最后蹦出了一句:“夫人不喜酒氣,若是知道您吃了酒,您會被訓斥,我會被打的。”
“嗯,阿母不喜酒氣?”小陛下滿臉不解,“我怎么不知道?”
江寧心道,你當然不知道,這是我胡編的。我總不能說未成年不許喝酒吧。她咳了咳說道:“小人在路過夫人的房間時,聽到夫人抱怨公子酒喝得多。”
“這樣啊。”燕丹大手一揮讓小二扯撤下了酒水。江寧在邊上看著,不禁感嘆對方的動作讓她想起了電視劇里快意恩仇的少俠。
“唔,”小陛下嘟著嘴,“我大秦男兒生下來就會喝酒,我現在都沒嘗過酒是什么滋味。”
江寧:“……”這是個夸張的比喻。
燕丹拍了拍嬴政的后背:“沒事,等你將來去燕國,我請你喝個夠。”
“真的?”嬴政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當然,我說話算話。”燕丹拍胸脯保證。
竹簾卷起,純正的陽光像是蒲公英的種子,隨著微風落在兩人的身上。光蝶翕動著羽翼,停留在兩人的臉上,襯得那笑容更加明亮。
“說起來,你上次回去沒有罰寧吧?”燕丹撐著雙手撐在身后,雙腿自然舒展。江寧猜測,大約是今天穿的是胡服,所以燕丹才敢坐姿狂放一點。
“我才不會罰寧呢。”小陛下一臉信任地說,“我知道寧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燕丹挑眉:“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嬴政說道,“從前與趙偃爭執,我總是被阿父呵斥,捏著鼻子跟趙偃道歉。可前幾日被寧捏了臉紅了眼圈,我非但沒有挨罵,反而還出了一口氣。這么一看,寧掐我不就是在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