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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話間是背對著念無，念無瞇著眼朝二人看去，一高一矮，足足差了一個頭，倒是施主身上的衣服怎得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待二人將身上的蓑衣脫下，轉(zhuǎn)身后，念無這才看清這二人的穿著。

圓潤的眼眸登時睜大，面色陡然僵硬起來，瞧瞧這個，再瞧瞧那個，一股震驚之色逐漸浮現(xiàn)在眸內(nèi)。

女施主穿著一身洗的發(fā)白的僧袍，但還是能看清這僧袍是青山寺弟子獨有的藏青色，一頭秀發(fā)簡單的用一根木簪別起，露出優(yōu)美白皙的脖頸，望著自家?guī)熜謺r，眸光微暗，不知再想什么陰謀詭計。

而自家?guī)熜忠粺o所知站在女施主旁邊，一身藏青色僧袍，頭發(fā)同樣也是用木簪豎起，明明是尋常的穿著，可……可偏生站在了女施主的身旁，這……這怎么看，都覺得怪異。

更何況！這些年里，寺里較為節(jié)省，寺中是沒有多余的僧袍的……

女施主身上那件舊僧袍是哪來的！？

還被穿在了身上！

念無抖索著手，小心吞咽下口水，湊到師兄身旁，連忙拉著師兄走在施主的身后，顫著尾音小聲問道：“這這這，這女施主身上穿的僧袍是何人的，怎的被女施主尋到了，還穿在了身上！”

念空瞥了眼面前東看細看打量的單萃兒，不知不覺與他們之間落下了不少的距離，沉默了會兒，這才同樣以小聲回道：“單施主來時，身上皆被雨水打濕，這才……”

念空話還沒說完，就被念無一陣驚呼打斷，

“打濕了？這般大的雨，怎的不自己備一套衣物過來，這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會遭人誤會……僧袍是借來的吧，哎呀，借什么不少，怎的就把僧袍借出去了。”

念無說這話并非沒有道理，青山寺也會有專門晾曬衣物的地方，眾人的僧袍都一致，聚在一起怕尋不出自己的衣物，因而每個人都會在自己的僧袍上做上記號。

念無自己便在衣物的袖角處用針線繡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無”字，而念空的則是在衣領(lǐng)處繡了一片黃豆大小的青竹。

念空見念無罕見地嘮叨了不停，心中同時還帶有些許不自然，因而并未打斷念無的念叨，仍由念無拉著，沉默的聽著。

待覺得念無念叨的差不多了，正準備解釋時，被念無拉住的衣袖忽地一重，緊接著，身側(cè)那道聲音猛然停住，疑惑間，那道聲音倏爾發(fā)出一聲奇怪的腔調(diào)。

“師兄，單施主身上那件僧袍不會是你的吧！”

念無抖抖索索的抬起手指，趁著單萃兒不注意，指向了對方因側(cè)身而露出的后衣領(lǐng)，內(nèi)側(cè)赫然繡著一片小青竹。

面對念無師弟的一驚一乍，又因看著單施主穿著自己衣著在寺中行走，本就覺得怪異的念空此刻沉默了，甚至還有些莫名異樣的被侵略感。

就好像是在自己無比熟悉，充斥著自己氣息的東西里，忽然闖入了一個陌生的東西，趕不出去，只能小心避免讓它沾染更多的氣息，奈何總是做出與之相反的行徑。

念無見師兄不說話，只顧著傻愣愣的看著施主衣領(lǐng)內(nèi)側(cè)的小青竹，腦袋一轉(zhuǎn)，除了小青竹，還能看見脖頸處露出的一些肌膚，面色大驚，連忙抬手遮住了自家?guī)熜值难邸?

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光一亮，隨即松了一口氣：“師兄，咱們寺中是不是還有人模仿你繡小青竹？我記得師兄你繡青竹的位置都是在正前方的衣領(lǐng)內(nèi)側(cè)啊，怎的這件僧袍的小青竹跑到了后方？”

念空略微低頭，對上念無糾結(jié)的神色，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數(shù)年前，青竹紋樣確是在衣領(lǐng)后方。”

所以說，師兄這句話等于是承認了這件僧袍是他的！

再聯(lián)合之間師兄說的，女施主淋濕了衣裙，也就是說，此次不同于之前施主落難時，迫于一條命，再加上他當(dāng)時不斷念叨，師兄才肯拿出早已不用的舊衣給施主。

此次，師兄是自己主動借出去的？

念無的腳步一滯，不可置信般張開了嘴巴，剛想說什么，就見單施主忽然停住了腳步，隨后轉(zhuǎn)身朝著自家?guī)熜謫柕溃骸敖袢眨羁諑煾竷晌贿€是去四層嗎？”

下一瞬間，耳側(cè)就傳來了自家?guī)熜值幕卮穑骸敖袢詹o什么香客，施主您于此處隨意尋個空處便可。”

念無看了師兄一眼，默默地閉上了嘴。行吧，這事確實得師兄做主。

單萃兒朝著周圍看去，確實如念空所說，空空如也，空著的書案多的很，她亦不想還要費力氣爬個四層，對念空口中的安排甚是滿意。

于是，沖著念空點了點頭，尋了處有窗的書案便直接盤腿坐下，順勢從袖中掏出從包裹內(nèi)拿出來的賬簿，就這么攤在桌上。

而另一頭的念無，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自家?guī)熜指趩问┲鞯纳砗螅渥谒膶γ妗?

念無聳拉著身子，一點一點的跟著挪到單施主的另一邊坐下。

單萃兒學(xué)著念空姿勢，努力挺起胸膛，端坐著，覺得看上去應(yīng)該穩(wěn)住許多后，注意到對面落在賬簿上的視線，疑惑中又帶有一絲沉重，見狀，眉梢不自覺地揚起。

這神情，莫非以為我手中這本冊子又是哪個孤本？

看來倒是個喜愛經(jīng)書之人。

思及此，她將賬簿合上，托在手上朝前探去，抬眸沖著對面的人莞爾一笑：“此物乃是家母予以小女需要完成的任務(wù)，念空師父可要看上一看？”

湛藍色的封皮，一個指節(jié)的厚度，算不得厚，但也算不上薄，而藍色封皮上大大的兩個賬簿二字占據(jù)了大半個視線。

念空收回目光，落在對面笑得如同得了什么趣事一樣興奮的人身上，抿著唇，耳后根逐漸涌上燥意，他想，幸而單施主坐于他的對面，不會看見自己這失態(tài)的一幕。

那握著賬簿的手纖細白嫩，與藍色相映襯，視覺沖突更為明顯，讓人禁不住想往那上面看。

那手的主人見念空沒有回應(yīng)，又抖動了幾下賬簿，發(fā)出書頁滑動空氣的聲響。

念空猛然回過神，捏著袖中的念珠不斷摸索著，繼而緩緩搖頭，唇角慢慢浮現(xiàn)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倒是小僧失態(tài)了，誤認為施主今日所帶來寺中的書冊亦是經(jīng)書，方才視線有所唐突，還請施主見諒。”

溫和慈悲的笑容，眸中淺淺的笑意仿佛是看著蕓蕓眾生，沒有任何獨特之處。

單萃兒收斂了笑意，收回手，隨意應(yīng)了一聲便陷入了沉默。

窗外雷聲漸響，伴著瓢潑大雨，閣內(nèi)一閃而過的晝亮將二人的面容毫無展現(xiàn)的顯示于對方的瞳孔內(nèi)，飛舞的青絲隨著一股疾風(fēng)陡然散落于肩，垂落至身下的坐墊上。

木簪也順勢滾落至一身藏青色筆直的人身側(cè)。

“啪嗒”一聲——是木簪撞擊到桌腿所發(fā)出的聲響。

晝亮后，僅靠著微弱的燭光，閣內(nèi)再次陷入暖黃色的光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