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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百姓,還是與單家有所合作的商賈家、商隊,帶著看熱鬧笑話的神情不知私下惹了多少非議,可再一次見到林玉夕的時候,初為人母的婦人身子單薄,臉色卻異樣紅潤,帶著一絲淺笑,溫婉大方,絲毫看不出丈夫寧愿將其拋下也要久居佛堂的失意。
事實證明,老爺子的眼光確實好,林玉夕在行商之事上,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語氣甚是鑒定和從容。
大家對林玉夕的稱呼隨著時間的過去和行為上果斷的決策慢慢的從單夫人變成了林夫人。
除了外鄉來的人或是不熟悉的人,亦或者是年輕一輩的人可能不知道這些舊事,但作為單修瑾,也就是父親的表哥一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些事。
許夫人明顯也想起了這回事,臉色瞬間一變,又是尷尬又是難堪,要辯解的話在口中吐也不是,不吐亦是心頭難堪。
當著眾多下人的面,一個官家的當家主母說出的話,不僅遭到了無視,甚至有口難開,何等的羞恥。
“我母親好歹是你長輩,你竟敢如此無禮?”
許嫣然用帕子捂住自己的鼻尖,好似周身有污染氣源似的站在婢女的包圍圈中,見母親一臉失落的站在原地,不由得氣憤,露在帕子外的一雙眸子恨恨的瞪過來。
“即便是我無禮于先,那也該是表嬸來說,于你又何干系?”單萃兒淡淡的將眼神瞥向一副嫌棄左派的許嫣然,唇角微掀,眸中亦是冷冷的嘲諷。
一記目光,讓許嫣然猝不及防的撞進對方的眼眸深處,待察覺其中意思后,又聯想到之前在家中時被父親嚴厲訓斥的場景,心中撒不出去的火氣頓時涌上心頭,一段話不經過腦子便直接從嘴里崩了出來。
“也是,表妹你畢竟從小沒人教養,不懂禮數確是正常的,倒是我沒有眼力見,倒是忘了這件事兒了……”
“住嘴!”
“萃兒。”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不約而同齊聲打斷了許嫣然出口的話,第一道正是許夫人的話,嚴厲中帶著斥責的語氣讓許嫣然不可置信的看著前方的母親,似是不敢相信一向對自己溫柔的母親會如此強硬。
而第二道聲音……平和,沉悶,厚重的音色卻讓在場的人皆感到陌生。
唯獨單萃兒聽到后,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眾人循著聲源看去,一名身材高瘦的男子身著一身淺白色祥云暗紋的圓領袍領著一名滿目皺紋的老仆正緩步走來。
出聲的那個就是那名白衣男子。準確來說,應是個已步入中年的男子。
面容整潔,平淡,狹長的眉眼讓這張清秀的臉龐透出了那么一絲神氣,瞳孔是澄澈的茶色,映著世間萬物,露出一股世俗之外的神意,唯獨眼角處的細紋昭示著眾人已不在年輕。
雖已是中年,可渾身的氣質卻并沒有中年男子的油膩,滿臉蓄胡的故作沉穩,倒是纏繞著淡然,平和,儒雅的氣息,算得上是眼前一亮。
單萃兒目光有些拘謹,方才氣勢凌人的眼神陡然散了不少,粉嫩的唇瓣不由自主的抿直,想來上一次見面許是三四年前了。
那此見面還是因為她在外頭玩樂,隨意中將村里的一個小伙伴打破了頭,人家家里直接鬧上門來,偏生要見父母索要賠償,當時母親在外經商,府內的父親只能出面解決了這件事。
自那以后,她便甚少再去小孩眾多的地方玩了,更多的,還是和李花兒在鎮上、村里的各種水源處捕魚,捉些小魚小蝦。
至于是否是三四年前,她有些不確定,對方帶給她的陌生感一如從前,雖是父親,可關系還不如與母親的好。
清荷見到老爺的機會也沒多少,可老爺身邊的那個老仆她還是認識的,那老仆一日里總有兩次出來從廚房拿些吃食回去,久來久去,她知曉了對方是侍候老爺的。
眼見老爺竟然出來了,面上的驚訝不少于府內的其他人,可更多的是為小姐高興,畢竟,老爺和小姐也能更為親近一番,余光掃到小姐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不由得一急,不動聲色挪到小姐身后,借著遮擋關系,輕輕的拽了拽小姐的衣袖。
“小姐,是老爺啊!”
單萃兒當然知道,素來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卻仿若被縫上一樣,正躊躇著如何不尷尬的,自然的問好。
心中更多的是好奇,何事竟驚擾了父親,讓父親親自出來了,
不過沒等單萃兒想明白,許修瑾就已經來了她的面前站定,隱隱有著保護一樣的姿勢,將她完全的遮擋在身后,而那名老仆則慢悠悠的并排于落后一步單萃兒的清荷身旁。
許嫣然正憋著火氣,忽然看到來了個從未見過的人,也未往單家老爺身上想去,只當是單府不知哪來的遠房親戚,剛想說話,陡然被母親掃過來的視線鎮住,視線中是從所未有的警告和冷意,與父親的眸光漸漸重合為一。
許嫣然一個激靈,下意識的閉了嘴。
警告完自己的女兒,許夫人這才將視線直面對方的清秀普通的臉上,雙手交握,悄無聲息的擦了擦手心隱隱冒出來的汗,帶著遲疑喚了一聲:“表弟?”
單修瑾面色淡然,輕聲應了一聲,而后茶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不遠處一直捂著鼻尖的許嫣然的身影,沉聲道:“這便是表哥的女兒吧?”
“是啊,現年已有十六歲了。”許夫人僵硬地笑了笑,而后一把拉出許嫣然,沖著一臉茫然的女兒使眼色,“這是你表叔,快,喚聲表叔!”
許嫣然擰著眉,手被母親攥的有些疼,掙脫不出來,只能按壓住心中疑惑,附聲喚了一聲。
清脆甜美的女兒聲并未讓單修瑾放柔面色,望著與表哥極為相似的少女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又道:“你們是因何來我已知曉,便是她讓其密友買通賊人害我女兒的嗎?”
單修瑾并未放低聲量,此話一出。
偌大的前院內瞬間安靜的可怕,眾人亦不是耳聾,暗藏的驚愕目光紛紛朝著正中央的少女看去,竊竊私語的聲音如蚊蟲一般在整個庭院內響起。
第47章
四十七
許嫣然漲紅著臉,周圍傳來的目光讓她異常難堪。
尤其是對面那個說是她表叔的男子,茶色的瞳孔看不出一絲波瀾,可不知為何,讓她覺得被那注視著,身上不由得起了一身寒顫。
她不曾想過只是是默許了黃婷的舉動,卻引來如此之多的麻煩上身,導致母親和她還要親自來致歉。
臉色不由得由紅轉青,心中已經開始后悔當日的做法了。
想到此處,不由得拉緊了母親的手,低聲的喚了一聲:“娘…”
許夫人臉色同樣不好看,單修瑾幾年不出一趟門這件事兒她是知道的,哪里能料到,這表弟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竟走出了他那佛堂。
察覺女兒的緊張,拍了拍女兒的手,這才轉向對方,面上重新掛起笑容。
“這我這女兒啊,從小嬌生慣養的,生性單純,都是一個鄉下才來不久的縣令之女挑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