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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甫前腳賣了官,后腳就有人告訴了傅辛。傅辛看著伏在案邊,難得酣睡的阮流珠,攏了攏她額前碎發,微微一笑,眼中發亮。待聽得來人又說勛國公給敬國公、輔國將軍等人寫了絕交信,說是他們宴會沒請自己,從前也有道不同的時候,在京中鬧起了不小的風波時,官家抿唇,搖頭道:
“看來朕在乞巧節那日的話,他聽進去了,但又怕朕是騙他,日后將他牽扯進去,便來了這么一出。他也不管,若是打草驚蛇了,朕的謀劃,便是白費了。”
半月有余過后,徐二哥徐道正在京郊找著了活計,還是做木匠,便領著娘子女兒一并離去。阮流珠喜歡這樣的親戚,給他們塞了些應急的銀兩,二哥千謝萬謝,直說以后定會常來拜訪,還請弟妹不要介懷。
流珠送走了徐二哥,見憐憐欲言又止,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這小娘子果然忍不住了,憤然說道:“娘子,奴可是看不下去了。那個死了爹娘的柳鶯,前一段時日,總去街上晃悠,想要勾搭公子哥兒,可她雖有點兒姿色,可卻萬萬入不得這些閑散郎君的眼。這幾日,她收了心思,改勾引徐郎君了。”
憐憐又列了些證據,香蕊卻沒有說話。流珠思忖著,回了屋里,不一會兒,便見徐道甫從徐大哥徐道協那兒回來了,喝了點小酒,不知唱的什么小曲兒,用的是家鄉話,流珠聽不大懂。
或許是由于親戚和錢的事兒,流珠總覺得徐道甫與她疏遠了許多。雖說原來也不算多親近,可她還是覺得自己是娘子,不是個單純的管家婆,如今的感覺,著實古怪。
徐道甫走近了些,唇紅得異樣,臉上也被人涂了胭脂,衣間還放著條小香帕。流珠一看,那香帕上繡著只柳間黃鶯,除了柳鶯,還能有誰?
流珠卻也不氣。沒有感情,便犯不著生氣。她思來想去,勾連起前因后果,只一笑,玩笑道:“這胭脂偷的誰家的?香帕又是哪個小娘子的?可是同一個?兒不曾想到,郎君也會這般風流。”
徐道甫卻急了,道:“這有什么可管的?”
流珠見他急眼,有些意外,也來了氣,便冷聲道:“兒不管你,兒只管兒的銀錢和兒的首飾。兒匣子里那些錢,都是丫鬟們做繡活,賣了繡品換來的,郎君見過哪家當官的讓丫鬟們做這等事?你拿這錢,給誰貼補胭脂了?兒的那些首飾,都是娘留給兒的,你要便要,悄沒聲地拿了首飾送給姘頭,這叫偷。”
徐道甫扔了串珠子到案上,也冷聲道:“不過是些首飾和小錢,你身上哪一件衣裳,不是我賺來的?說起這偷,我倒要問問你,你是不是偷漢子了?這珠子怎么回事兒?”
卻原來徐道甫進了京后,從前以娘子為傲,如今卻總覺得被壓了一等,這輩子也超不過去,流珠平常與他說話,他總覺得流珠是在難為他,給他臉色看,心里不免憋屈。看著娘子如花美貌,再想起人家的流言,他還真覺得自己是團牛糞,心里懨懨的,提不起興致。
柳鶯來了之后,這姑娘會哄男人,架子低,姿色雖不比流珠,可卻千嬌百媚,投了徐道甫的心意。他又想,反正柳鶯沒去處,自己納房妾室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不知為什么,他就是不敢和娘子提起。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徐道甫去偷柳鶯,反倒更刺激了。
柳鶯說要首飾,徐道甫也不知道什么首飾好,只知道娘子帶的必然好極。他拿了首飾給柳鶯,卻不小心翻到一串男人帶的佛珠子,明顯不是娘子的東西,從前也沒見妝匣里有這東西,再憶起同僚所言,徐道甫起了疑心。
他將佛珠送到珠寶玉器的鋪子里,請了曾有一面之緣的老板相看。那人說這珠子,天底下只這一串,能拿到這珠子的人,定然大富大貴,身份很高,多半不會敗落到變賣家產,只會看情面送人。
流珠一想,彎唇一哂,猜了個大概,鎮定道:“凡事都要有個證據。你聞聞這香氣,那是龍涎香,只有官家能熏。這是官家賞我的,便是天底下只有一串又如何?天下都是官家的,都要由著他性子來。”
徐道甫一愣,知道自己一時妒恨,氣到心頭,竟然忘了這一層,不由得愧疚起來,又轉了態度,好好哄起了流珠。流珠別過頭去,指甲卻幾乎陷入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