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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穿越女穿越之后,個個都好似天生的經商奇才,空手套白狼也能套著成百上千兩銀子。流珠思來想去,也決定冒一次險。阮宜愛待她倒是厚道,將從前畫的衣裳樣子都給了她,把做衣裳的婢子也給了她,什么都叫她著手去辦,甚至還給了她不少銀兩。流珠心中有愧,只說是借,日后賺了錢,必會相還。
這第二件,便是柳鶯的事兒。
柳鶯殺夫縱火,罪大惡極,但因著肚子里有個孩子,便暫時不能行刑。她也不能住進監牢里,便被囚禁在了流珠這宅院里,還是住從前的院落,只不過院門口有捕快輪班把守。
這實在是個啞巴虧。連柳鶯自己都知道,這孩子的爹,指定不是徐道甫,可她口中不承認,那流珠就得養著她。這么個人放在院子里,晦氣倒是其次,心里不安才是真,生怕她又生事。
四歲多的徐瑞安因為有金十郎一時發善心,給了濕帕子,掩住了口鼻,再有親父火中相護,傷得雖然不重,只腹背處有不少燙傷,但是這場大火,在這小孩子的心上卻留下了深重的陰影。瑞安夜里頭睡不著覺,卻也不哭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噤聲不言,又是嚇人,又是叫人心疼。他妹妹如意去找他玩兒,他也不說話。
流珠知道,這孩子是受了心理創傷了,再這樣下去,只怕要成個廢人。她便將做生意、找買家的事兒暫擱了兩日,每日里只和徐瑞安一起玩兒,悉心引導,可惜卻沒什么起色。
這一日,流珠帶著瑞安如意,在院子里頭做游戲。穿越十年之久,流珠的童年記憶也模糊了,只記得跳皮筋兒,跳方格之類的,思量一番,便讓憐憐去拿了細繩,和兩個孩子一起玩翻手繩。
“來,娘教你們翻手繩。”流珠笑意溫柔,一根再普通不過的線繩子在她纖纖十指間千變萬化,一會兒變作張著大鉗子的螃蟹,一會兒又成了一吹就散的蒲公英,惹得如意興奮不已。而瑞安雖看了幾眼,卻仍是低著頭,并不靠近。
憐憐孩子氣得很,比小如意還興奮,也湊到旁邊,有模有樣地跟著學,道:“奴也會翻繩,但卻不知道還有這么多花樣兒。娘子知道的真多。”
流珠身為穿越女的虛榮心,難得得到了滿足。她也為自己這種心理感到可笑,仿佛既然穿越了,總要做成什么事兒似的。她搖搖頭,將這念頭拋擲一旁,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瑞安,溫聲道:“瑞安,你看如意這繩總是翻不對,你作為哥哥,不若來教教她罷。”
如意是個極其機靈聰明的小丫頭,見狀偎在憐憐身邊,奶聲奶氣地說道:“二哥來教教兒。兒手笨,總是學不會。”
瑞安看了眼如意,手微微動了下,卻又瑟縮了回去。
流珠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卻忽地聽得身旁一男子沉聲笑道:“阮二娘在這里帶孩子玩兒什么呢?哎喲,如意丫頭近來愈發水靈了。來,瑞安,怎么又不吭聲?來蕭四叔這里。”那人穿著捕頭制服,腰間佩刀,腳蹬黑靴,模樣雖是堅毅俊朗,劍眉英挺,目若星子,膚色卻稍黑了些,說話時帶著匪氣與痞氣,不說話時,則是滿滿的肅殺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這人正是操刀鬼蕭奈,汴京府的捕頭,幫著許多家族做些上不得臺面的臟活兒。他手底下的捕快在宅院里看守柳鶯,他每隔幾日,便必須來這里查一查值班,每次來了,若是手底下沒要緊的案子,便會拐過來,沒皮沒臉的討杯水喝。
他從前聽過馮氏吩咐,來流珠這里搜查過是否少了御賜之物。流珠最是討厭他,一見他,便擰著帕子,低聲埋怨道:“手里又不知道沾了哪家可憐人的血,喪氣得很,且離得遠些。”
如意卻并不怕這操刀鬼,他雖身材健碩結實,還帶著刀,滿身煞氣,但如意聽哥哥說了,他是好人。瑞安則因為在火里時是被蕭奈救出來的,對他很是親近,一見著他,便張開了雙手,蕭奈一笑,也將他順勢抱起。
也是奇了怪了。蕭奈一問話,瑞安還就真乖巧地答了起來。
“四叔之前怎么和你說的?你這幾天,怎么還是老樣子?”蕭奈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問道。
瑞安張了張小嘴,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這是他自大火之后頭一次哭出來。他猶豫了下,看了眼阮流珠,這才怯怯地低聲說道:“我害怕。我總覺得他們都會害我,像姨娘一樣,放火,拿榔頭砍我,害我爹爹。”
蕭奈挑眉,摸摸他的腦袋,笑了笑,溫聲說道:“四叔每日都要抓壞人,一天要抓百十來號人,聽起來多不多?”
瑞安抽泣著點頭:“多。”
蕭奈卻又道:“可是汴京城里有上百萬人,那瑞安說,是好人多,還是壞人多?”
瑞安沉默片刻,乖乖說道:“好人多。”
蕭奈呵呵一笑,端起茶杯,語氣嚴厲了些,邊喝水邊沉聲道:“瑞安的父兄,都是當兵的,戍守邊關,保家衛國。瑞安你要是被那零星幾個壞人給嚇成這樣,可不能說是徐家的孩子了。既然好人比壞人多,你何必害怕?老天爺給你留這條命,可不是讓你害怕的。”
瑞安聽著,若有所思,漸漸地也不再哭了,只定定地看了蕭奈一會兒,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如意也仰頭看著蕭奈,眼睛發亮。
流珠見了瑞安這變化,不由有些驚訝,暗想道:這教育小孩兒,果然是門學問。自己平日未免太小心翼翼了些,不敢拿話刺激他,這蕭奈的只言片語,卻反倒令他有所領悟。
蕭奈揉了揉他的小臉兒,說完之后,也不再多話,按著腰間佩刀,起身便要告辭。流珠對他略微有所改觀,正要說話,蕭奈卻好似想起了什么,猶豫了下,自懷中掏出一個帕子,遞給了瑞安,隨即深深地看了眼流珠,抱拳告辭,跨步離去。
流珠拿眼一瞥,見了那帕子上繡著的柳間黃鶯,瞳孔一縮,心上一凜,面上卻仍然帶笑,柔聲道:“瑞安,他為何要給你這帕子?”
☆、第22章 錦遭傷后從新制(二)
第二十二章
瑞安并不知道這繡紋正是柳鶯的象征,只是沉默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奶聲奶氣地說道:“瑞安被煙燎得睜不開眼時,就看見有個人,給我遞來了一張浸了水的帕子,讓我掩住口鼻,切莫松開。煙霧很大,瑞安沒看清他是誰。這便是那條帕子,當時被蕭四叔順手拿去擦汗了。”
流珠心里一思量,卻是驚疑不定。這雖是柳鶯的帕子,但救瑞安的人,卻絕不可能是柳鶯,多半就是那金十郎。這般仔細想來,便察覺了不少蹊蹺。那金十郎當時一被拎出來,便是昏厥的,此后更是無聲無息病死在了獄中,至于案情到底如何,都是活著的柳鶯說的。
是誰不想讓他張口說話呢?又是為什么要這么做?
流珠頭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傅辛。會不會是他令金十郎去唆使柳鶯殺人,又怕事情敗露,便除了金十郎滅口?若果真是他設下的連環套,他先前又說什么“徐道甫之死實屬意外,與我無干”,那可真是虛偽得令人惱恨!
依照傅辛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他殺徐道甫,這是流珠早就料到的事,只不過一直心存僥幸。如今他間接殺了徐道甫,卻還矢口否認,在她面前裝腔作勢,假扮好人,這令流珠尤為憤恨。
流珠攪著手中的錦帕,怔怔地看著恢復了些許元氣的瑞安,還有嬌笑著拍手的如意,攏了攏衣衫,背脊生涼,心里發寒。
憐憐看著瑞安手里那黃鶯帕子,心思暗轉。便在此時,香蕊款步走了過來,溫聲道:“娘子,院子后門處跪著兩個人,里頭穿著孝服。奴讓人問了,說是金家人,來替金十郎賠罪的。娘子,是攆走他們還是怎么著?”
流珠微驚,看了看瑞安手里那帕子,想著金十郎這一份恩情,心上微動,站起身子,移步后門,果見后門那僻靜處跪著兩個人。
大的是個小郎君,已有二十歲模樣,有著金家人天生的俊秀面容,眉目如畫,脫塵若仙,氣質格外清肅,只是額角處有塊疤痕,毀了這張堪稱完美的臉,再看那小的,是個女孩兒,才不過四歲左右,卻也一眼便能看出是美人胚子。
見了流珠,那仙人般的郎君鄭重地磕了個頭。流珠不敢承受,連忙令家仆強拉他起來,但聽得那郎君聲音有些虛弱,卻仍是強撐著說道:
“在下乃是金十郎的同胞弟弟,金十二郎,名喚做金玉直。這是與我二人一個娘生養的小妹,且稱她做二十娘便是。今日我兄妹前來,為的是當面給阮二娘及徐家小郎君謝罪。我那十哥,著實是個混賬東西,死有余辜。他雖已經伏法,我心中卻還是有愧,便來親自替九泉下的十哥賠禮道歉。”
二十娘一雙小手捧著賠禮,可憐兮兮地抬頭,將禮獻給了流珠。那所謂的禮品,十分的寒酸,流珠再看看這小孩兒干瘦的身子,還有那金玉直虛弱蒼白的臉,立時明白過來,不由有些愧疚。
如她沒有猜錯,金十郎和徐道甫的死,都與朝堂之上的那位官家脫不了干系,又或者說,和她阮流珠都有間接的牽扯。她暗暗一嘆,不肯收這禮,且執意要迎兄妹兩人進屋,怎奈何金玉直卻連連推辭,直接拉著小妹離去。
待夜里時分,憐憐從外頭采買回來,打聽了些消息,對著流珠道:“那金家早已敗落,金十郎他爹死了之后,他嫡母把那群婢妾全都趕走了,罵她們是只會吃白飯的廢物。金十郎母親前幾年病去,既然主母容不下,他便帶著弟妹在外面單過。金十郎平日在那越蘇書院給人家寫詞作曲,倒也能賺些銀錢,也有人說他在那兒是偷偷做男小倌兒的,只是并無確鑿的證據,便不好亂說。”
頓了頓,憐憐又提起他那傷疤來,嘆道:“府尹府上的潘老三潘湜,人稱花太歲潘三郎,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不在乎是男是女。那廝逼/奸十二郎,金玉直自然百般反抗,寧死不從,拿起墨硯就往腦袋上砸。潘三郎這才作罷,還叫旁人也不準再欺負他們兄妹,甚至每個月還給他家送錢,只不過十二郎都沒要。”
流珠一聽,皺起眉頭,道:“那這兄妹二人,如今怎么生活?瞧他倆這樣子,再過幾天,只怕要餓脫形了。”
并不是她心善,平白可憐人家。只是若沒有她做禍引子,金十郎只怕也不會背著這樣的罪名死在牢中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