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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賈母不顧已經懷有七個月身孕的長媳張氏的身體,用最嚴苛的方式守孝,害得張氏胎息不穩,幾次血流不止。賈瑚本想爭上一爭,但是被張氏攔住了。
畢竟這是盡孝,若是賈瑚真的提出異議,那么不孝的名聲錯處便落在了整個大房身上,賈瑚的前程也就全完了。
再之后,守完了七七,全家人扶靈從京城回金陵的一路上,風餐露宿。此時賈瑚已經覺得張氏的身體不好了,可是到底人微言輕,沒見過這種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被賈母用孝道要挾,使得張氏剛到金陵,便開始下血了。
賈赦雖軟弱,但到底請來了金陵的婦科圣手,把胎息穩了下來,只是反復叮囑,千萬不可再有大的情緒波動,仔細靜養,否則恐有性命之虞。
賈瑚在張氏床前侍疾了近十天,才要回自己的院落。只是路過府內的花園時,因為天色已暗,賈瑚也沒讓下人跟前跟后,就被一個黑影逼得跌進了池塘里。當水淹沒了自己的口鼻時,才想起這里可不是被張氏經營的如鐵桶一般的綠源堂(京城賈家大房奶奶的住處)。
如同連環計一樣,張氏聽聞消息之后當晚就早產了。不光如此,因為剛到金陵,家中各處尚未安置妥當,賈瑚請賈赦在來金陵第一天就找來的穩婆,也被賈母和王氏先打發回家去了。被阻隔了消息的賈赦被賈母的陽謀打了個措手不及,等找了穩婆回來的時候,張氏已經卸了氣力變成難產了。
賈瑚昏了一天之后醒來,得知張氏雖然產下了一個男孩兒,但此時卻血流不止,連忙趕到了張氏的床前。
張氏卻在看見賈瑚之后,臉上金紙一樣的臉色紅潤了起來,人也精神了不少。賈瑚就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了。張氏把剛出生的二哥兒抱在懷里仔細的愛撫了好久才讓奶娘抱著,又拉著賈瑚的手撫摸著,好像在訴說自己不能看見賈瑚長大成親生子的遺憾。
賈赦不顧產房不凈沖進來之后,張氏便給了賈瑚一個小木頭匣子,便讓賈瑚和二哥兒出去,自己和賈赦單獨說話。賈瑚捧著木匣子站在產房門口吹了小半個時辰的風,期間聽見賈赦帶著哭腔的“我不娶”、“我聽你的”之類的聲音。直到最后,賈赦大喊了一聲“芙兒”——那是張氏的閨名,便沒了聲音。賈瑚進了屋里,只看見賈赦緊緊摟著自己的母親,無聲的流淚。此時,賈瑚才對這個自己的“父親”,有了一絲真切的感受——父親是愛著母親的。但那又有什么用?母親不還是被你的好母親、好弟妹聯手害死了?你和我一樣,都是幫兇!都是讓母親身死的幫兇!
什么名聲?什么孝道?什么前程?都沒有我母親的一根頭發絲重要!
但就是因為這些沒用的東西,我卻丟了最重要的親人!幫兇!賈瑚入魔一般不吃不喝,卻絲毫感覺不到疲憊般為張氏守了三天靈之后,每天都被家里的下人硬撬開嘴灌參湯進去,這才支撐到今天,如今已經是第六天了。
“瑚哥兒,你可不能這樣??!”正當賈瑚出神之際,一聲哀哭傳來。賈瑚一驚,轉頭看見母親身邊的陪房許沖家的扶著曾服侍過老國公夫人——自己的祖奶奶——的王嬤嬤走來?!昂鞲鐑?,你可知道,你守靈這幾天里,二太太已經接了府里的管家權?你可知道,已經有流言說二哥兒生來克母?你可知道,二太太要把你母親的陪房都打發了?你可知道,你的好奶奶要收了你母親的所有嫁妝,還要給你父親續娶?”一連串的“你可知道”一下子把還在悲傷迷茫中的賈瑚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