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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真公主將顧皇后如何親自喂藥,甚至為皇帝試藥的事情告訴了懷恩。
女人對女人,總有一種特別的感應。
說到顧皇后,太子總是五味雜陳。他說:“我不可能關(guān)她一輩子。”
即使是失憶前的皇帝,也不會把顧皇后關(guān)一輩子。如今這情形,是因為皇帝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突然病倒,一倒下就起不來了。
若皇帝不是病得這樣突然,只怕顧皇后的結(jié)局會比現(xiàn)在更加波折。
懷恩轉(zhuǎn)身,與太子面對面,道:“我也沒想過你會關(guān)皇后一輩子……那樣你也不是你了。”
太子伸手去窗外,捋了一把桂花花粒,分一半給自己,另一半裝在懷恩掛在腰間的繡囊里。
他垂著眼睛,認真為懷恩整理系繡囊的帶子。懷恩心中一陣酸澀,太子這樣子正是她最喜歡的——他這樣風流俊美,溫柔細致,世間哪個見過他的少女不為他動心?
然而他不會永遠是這樣完美。他們已經(jīng)走到了太高處,或者說,他已經(jīng)走到更高處。她已經(jīng)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將來已經(jīng)不只是期待,反而籠上了恐懼。明明眼前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甚至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fā)展——太子監(jiān)國,朝局平靜。皇帝病情穩(wěn)定,忘記了袁貴妃,與皇后重修舊好。皇后一心一意照顧皇帝,甚至默許了太子與她的來往,沒有任何反對。
但懷恩還是覺得這一切就像建在一層冰上,這一層冰看似堅實,實際上隨時會裂開。這種恐懼,讓她不能盡情享受與太子見面的歡愉。
若太子對這一切變數(shù)都了如指掌,將一切都在掌握中,所有人的弱點都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利用。那他此刻對她的溫柔又能持續(xù)多久。
若太子是在努力維持這搖搖欲墜的平衡,那眼前的平靜又能維持多久?
唯一能麻痹她的就是太子就在她的眼前,此刻他只屬于她一個人。她緊緊依偎在他懷中,喃喃道:“重均……”
太子像是察覺到她的不安,只是吻了吻她的額頭,道:“你小時候就有些怕皇后,你還記得么?”
懷恩低聲笑了:“是么?我那時候都在想什么呢?小時候皇后明明對我很好。”
太子道:“我都記得。有一次我們在榻上玩,我不小心把你推了下去,你撞破了額角,流了血。皇后對我發(fā)了火……那可是難得的皇后對我發(fā)火……從此之后你就有些怕皇后。”
太子輕輕撫著懷恩額角邊的頭發(fā),那里只有一道小小的顏色很淺的白印子,不貼近了根本看不到。但太子還是一下子就找到了它。
他在那個惹人憐愛的傷痕上輕輕一吻,懷恩的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太子嘆了一聲,他只覺得今日的懷恩不太像最近的懷恩,卻很像從前的懷恩,這讓他倍覺憐惜。
他只能順著她的額角吻下來,吻過她的眼睛,吻掉她的淚水,順著她的鼻尖,一直吻住她的唇。
懷恩走后,太子又坐在窗邊沉思片刻。但他沒有太多時間獨處,很快就有宮人過來,說丞相,皇后,都等著要見太子,還有許多事情要等太子來決斷。
太子揉了揉額頭,慢慢起身,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一樹金桂,說不出的悵然。
京中的秋天似乎格外平靜祥和。
寧州這邊,清沅的心情也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她第一次有了一個孩子,而且是與最愛的人生下的孩子。清沅完全舍不得放開這個小東西,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放在自己面前。只是她本來就夠累了,這樣每日都在興奮和疲倦之中。蕭廣逸都沒想到清沅生了孩子會這樣兵荒馬亂。
幸好一兩個月之后,清沅慢慢習慣了。身邊的乳娘和嬤嬤也得力,清沅總算不會每時每刻都為孩子提心吊膽了。
這日一早,清沅剛睜開眼睛,就見蕭廣逸坐在床邊抱著女兒。她忙道:“怎么了?”
蕭廣逸道:“乳娘說小梅花有些發(fā)熱,我已經(jīng)叫大夫來看過了。”
清沅只是著急:“什么時候的事情,怎么不叫醒我?”
她看女兒小臉紅紅的,聲音都只有細細的哼哼聲,頓時心疼極了。
蕭廣逸安撫她:“大夫說不礙事,給她擦擦身,讓她睡一睡就好。”
清沅抱過女兒,靠在蕭廣逸懷中。她還蹙著眉頭,輕輕親了親小梅花的臉,低聲哄著女兒:“乖乖,阿媽在這兒,阿爹也在這兒。不怕不怕,不難受不難受。”蕭廣逸看著她們母女兩個,聽著嬰兒稚嫩的哼哼聲和清沅溫柔低語,一恍惚只覺得這像他的一個夢。
上輩子他做過這個夢,只有在夢里,他才有這一切,有一個與他心意相通的摯愛和他們的孩子。
他撫著清沅的肩,又吻了吻清沅的頭發(fā),才肯定這一切并不是幻夢一場。
過了一會兒孩子終于安穩(wěn)了許多,也不哼哼了,乖乖睡著了。清沅又抱了她一會兒,才讓乳娘抱一會兒。
正在這時候,京中的信來了。
清沅立刻起身換好衣服,與蕭廣逸一起看京中的信。她仍不忘記要乳娘就抱著小梅花在他們身邊。
京中來了許多信,除了日常親眷問候,清沅最盼著的就是安平的信,因為安平的信敢寫,許多事情安平都會立刻告訴蕭廣逸。
太子近來的信雖然仍會與蕭廣逸討論邊境事宜和朝政,但宮中的事情卻說得很少。尤其是兩儀宮和顧皇后的事情,太子幾乎是一筆帶過。
還是安平詳細說了顧皇后在天極宮照顧皇帝的前后緣由和現(xiàn)在的情形。
但這次不同,最重要的一封信不是安平寫來的,而是顧皇后寫來的。
顧皇后親自給清沅寫了一封信。雖然在得知顧皇后出兩儀宮之后,燕王夫婦就按規(guī)矩送了一封問安的信,但也只是幾句問安,格式規(guī)整,并無內(nèi)容。
這一次是顧皇后先來了信。這讓清沅心里立刻不舒服起來,好像失了先機一樣。
“怎么辦呢,既然來了,那就只有先瞧瞧這位好母親想做什么了。”清沅自嘲道。蕭廣逸搖搖頭,示意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她拆開信,與蕭廣逸頭靠頭一起看了。
顧皇后在信中,并未提宮中事情,沒有提寧州邊境,甚至沒怎么提燕王,這真是一封寫給清沅的信。
顧皇后在信中說的都是顧家的事情,提到了老太太仙逝,她心中甚為哀戚。西顧遷回霖州的事情她也知道了。她還問起清沅準備在霖州晉江邊建造的晉江書院。她對這個想法十分贊同,顧家如今應當在霖州休養(yǎng)生息。為此,她特意命人給霖州送去了一千兩金子,用作書院建造。
清沅看完了信,道:“看來皇后如今是真謹慎了許多,連你她都想著先籠絡(lu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