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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煦一到丞相書房,就見原來已經有另一位客人了。正是翰林學士李修致。
喬煦與李修致敘過禮,心中卻想丞相的用意。他與李修致過去接觸不多,卻知道李修致也是敢對皇帝說真話的人。之前曾在貴妃,造大佛,和邊境事務上都勸過皇帝。皇帝一直忍耐著,朝中都看皇帝什么時候踢走李修致,沒想到突生變故,太子監(jiān)國,李修致的翰林學士反而做得更穩(wěn)了。
姚丞相喝了茶,看了看眼前兩人,才對喬煦道:“大理寺的案子,太子十分關心。豐城行宮的案子還沒了,又來一個毒殺案。”
喬煦正要說什么,姚丞相就伸手阻止他,看了一眼李修致,道:“太子秉政,已經下決心要一掃這幾年朝中的頹唐。不論涉及的人對東宮來說如何重要,太子公正無私,絕不徇私情。我看太子如此,也是欣慰。”
李修致默默聽著。他之前與顧澤行有交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做學士之后,顧澤行還主動疏遠了,他信得過顧澤行的品性。豐城行宮案,他一直相信顧澤行是被冤枉的。今天再聽丞相這么說,他就知道喬家在這案子里脫不了干系。但既然丞相今日將他們三人聚在一起,那就還是偏袒喬家的。
喬煦應了丞相的話,只說豐城的案子由大理寺斷,若喬檀牽扯其中,喬家不會偏袒,只是喬檀也是受了人蒙騙云云。至于毒殺案,與喬家斷無關系。
李修致不接他們的話茬。他不是大理寺的人,只能對太子建議,管不了審案。
姚丞相又提點了喬煦幾句,又問李修致對大朝會的看法。李修致本不愿多說,但姚丞相是百官之首,也算是李修致的師長,他只能應付。
李修致一開始不明白姚丞相為什么要把他們聚在一起——他與喬煦雖然都是文官,勉強可以說一句都屬清流,但喬家已經出了太子妃,可以劃到外戚去了。他與喬家又并沒有什么關系。
但說著說著,李修致明白了。姚丞相是要確認一件事情。一件不能在太子面前提起的事情,至少姚丞相不想在太子面前明說。一件他認為可以左右朝局的事情。
這件事就是,太子監(jiān)國之后,朝廷對顧家和顧皇后的處置。
李修致算是太子心腹重臣之一,之前又與顧家有過瓜葛,與顧澤行來往過,還做過顧澤行大兒子的老師。現(xiàn)在姚丞相要把他拉到同一條船上,同一個立場來——反顧。
“圣上從沒有廢后,顧皇后仍是皇后,太子母親,將來的太后。”姚丞相終于說了出來。
李修致在心中大笑。
既然姚丞相非要他表態(tài),那他就表明態(tài)度也無妨。
“顧皇后雖然是太子的母親,但太子已經成年,又已成婚生子。豈有成年的監(jiān)國,需要母親輔佐的道理。”這是李修致的真心話。
姚丞相終于滿意,他點點頭:“圣上這一年來,雖因身體疲憊,許多政務未曾有決斷,但對顧氏的清理卓有成效。這一點決不能半途而廢。”
他完全肯定了皇帝對顧家的清算。既是提點李修致,也是在安撫喬煦——朝中不允許顧家想卷土重來。
李修致還有一半話放在心里沒有說。他想說,但顧皇后歸顧皇后,顧皇后不可插手政務。顧家的案子依然該公平審理,不可因為是顧氏就對冤案視而不見。
姚丞相對李修致的表態(tài)很滿意。喬煦來吃了一顆定心丸,也暫時放下心來。李修致按捺住不耐,與他們又聊了許久,才起身告辭。
臨走時候,姚丞相對李修致冷不丁又問了一句:“你對燕王夫婦熟悉么?”
李修致否認道:“我之前只教過燕王妃的弟弟,與燕王妃從未見過。與燕王也只在朝會上見過。不會比大人知道更多。”
姚丞相便不再提。
李修致從丞相府出來,回家就寫了一封信,命人送去觀云坊西顧。次日顧澤行一收到信,看過之后立刻燒了。
李修致在信中只是慰問他一番,只是在最后提了一句。顧澤行看出來,他在提醒顧澤行,朝中已經有人看燕王夫婦在太子身邊不順眼了。
后宮這邊,宮外宮內仍未能通信,不許人出入。只有壽真公主在宮中已經住了好幾日了,太子也不好再強留壽真在宮中,再說宮外也都知道了皇帝的病情,再留壽真,就真變成囚禁了。
壽真公主因此出宮回府,出宮之前,壽真還去天極宮看了一下皇帝。看到皇帝躺在病榻上,只是酣睡,人比之前瘦了一圈,壽真到底還是流了眼淚。
等馬車駛出了宮,壽真才收斂了淚水,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那正是昨日袁貴妃托人輾轉轉到她手中的信。
壽真知道袁貴妃的意思,但她這時候已經用不上袁貴妃了。她慢慢將那封信撕得粉碎,打開車窗迎風灑出。
回到公主府,懷恩十分少見地親自迎接了壽真。宮中出這樣的大事,壽真又幾日未歸,懷恩畢竟還未真正出家,還是放不下。
壽真見到女兒仍做居士打扮,略覺刺眼,但她知道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只是紅了眼睛,一把抱住懷恩,哭道:“宮中這下不成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感覺拉票的聲音都不響亮了……
第191章
懷恩見母親哭得傷心,也有些不忍。這幾日有關皇帝的病情,京中傳得滿城風雨。甚至還有傳說皇帝已經駕崩了,宮中只是秘而不宣。什么說法都有。
壽真又在宮中幾天未歸,懷恩還是擔心她的安危的。見母親這么一哭,容顏憔悴,她忙扶住壽真,母女兩人在榻上坐下,侍女端來了水,懷恩親自服侍壽真洗臉,又奉上茶,讓壽真緩一緩再說話。
懷恩最關心的當然是皇帝的身體,她問:“舅舅身體如何了?這幾日有沒有起色?”
壽真滿面愁色,搖頭道:“他是中風之癥,哪那么容易好。我今早離宮之前去看過他,仍是老樣子。眼睛睜著,人卻像都不認得的樣子,連我認不出,聲音也沒法出。這短短幾天功夫,就老得像六十多歲的人。”
懷恩只是性子清冷了些,聽到壽真公主的話,心里還是為皇帝難過。
壽真見懷恩流露難過之色,又慢慢把話引了出來:“偏偏是在七皇子百日宴這樣的好日子里,發(fā)病的時候我們都在游船,你舅舅還拉著安平和太子的手正說著話,正是最高興的時候,突然就病發(fā)了……把滿船的人都嚇壞了,永貞和小六嚇得直哭……”
懷恩聽到太子二字,心中只隱隱作痛。她這幾日也想過,皇帝一病,所有事情肯定都落到太子身上了。她轉念又想,她又何必擔心他。難道還有人能撼動他的地位么。袁貴妃沒了皇帝,也起不了風浪。顧皇后雖然手段多,但她斷不會害自己的親兒子。再有安平和燕王,都不是奸詐之人。
但越是這么想,懷恩就越是難停下去想太子的事情。這時候聽母親提起太子,她只是沉默,不想去問太子如何。
壽真拿不準懷恩是不是真對太子放下了,但她知道這事情要懷恩配合,不能操之過急。她不再提宮中事情,只說累了,要回房休息。懷恩忙送她回房。
直到晚上,壽真公主才又叫懷恩來陪她。他們母女兩人好久沒躺一起睡覺了,今日難得。
壽真躺在那里,看著懷恩梳頭,低聲道:“你瞧你,這樣年紀輕輕,多好。母親已經老了……你父親也是整日不回府的,京中出了這樣的大事,他照樣在外面打獵。”
懷恩低聲道:“母親,舅舅這一病,京中恐不太平。母親也在府中休養(yǎng)罷。不要進宮了。”
她知道壽真的脾氣,怕壽真總往宮里跑,又卷入是非。之前壽真惹怒皇帝就是因為幫顧皇后找了幾個道士。她雖然不知道這里面的內情,但推測也知道這里面肯定是犯了忌諱。
壽真長出一口氣,平平淡淡道:“宮中現(xiàn)在亂得跟一鍋粥一樣,我一個老人去湊什么熱鬧。如今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懷恩咬著嘴唇,她終還是沒忍住,問道:“不是說,宮中已經平靜下來,太子已經監(jiān)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