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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先是稟了燕王妃和安平公主,說顧皇后遞了張箋紙給皇帝,要御醫看病。
清沅拿過那張箋紙,她緩緩展開,上面正是顧皇后的字跡。
只是那張箋紙,正是一面淺碧色,一面粉紅色,是清沅設計出的箋紙。這正是她為懷念家鄉而做的,淺碧色是晉江水的顏色,粉紅是映在江水上的霞光萬丈。
清沅不會看錯自己的紙。這種紙做出來,她給宮中也送過一些,但絕不包括兩儀宮。她想,顧皇后能用到這種紙,只能同樣是宮中身份高貴的人帶給她的。
清沅看向了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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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安平的神色就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肯定認出這張箋紙了。這種紙清沅也曾送了不少給她。因為樣式漂亮又特殊,造價也高,清沅并不靠這個賺錢,主要是送人交際用的。
“沅姐姐……”安平看清沅,聲音放軟了,她怕清沅誤會了什么。
清沅只道:“你隨我來。”
她持著顧皇后那張箋紙,叫安平到隔間中單獨說話。
一到隔間,安平立刻就道:“自從父皇病后,我絕沒有與母后私下傳話!”
安平知道這時候這是最緊要的。她向清沅發誓,她一絲消息都沒有去傳,顧皇后一定不知道皇帝病重的事情。
清沅默默看著那張箋紙上顧皇后清雋的筆跡,聽完安平的辯解,她才說:“你說父皇病后,你沒有給顧皇后傳消息。我相信你。”
安平忙道:“好姐姐……我知道輕重。”
清沅又問:“那你之前有沒有和顧皇后傳過話?”
安平說:“沒有。”
她說謊,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覺得自己可不是喬簡簡那樣柔弱的人,說謊還會心慌,還會猶豫。
她反問清沅:“姐姐為何疑我?”
清沅笑了一下,道:“我只是聽你說,父皇病后沒有與母后傳話,還以為父皇病前你傳過。”
安平道:“沒有的事……”
清沅知道安平這個人,雖然跳脫,但總體心并不壞。她也知道該如何和安平說話。
她又將紙遞給安平說:“這是我做的碧水紙,你應當已經看出來了。”
碧水紙兩面色,淺綠色的那一面,適合用金泥抄經,碧紙金文。淡粉色的那一面,適合用來寫詩,情話呢喃,藏在紅顏里。
清沅常用的方法就是將碧色這一面做外面,寫一句經文或畫上卐字紋,然后將淡粉色那一面為里,給蕭廣逸寫信,然后折起來,將碧色紙面上的經文露在外面,像是將她對蕭廣逸所有的掛念都保護得好好的。
清沅看著這兩色碧水紙,柔聲對安平說:“這種紙,我給宮中送過。但從沒有從給過兩儀宮。兩儀宮在緊閉中,這樣的東西能進去,肯定也是有人送進去的。如果你沒有與母后私下聯絡過,那我們就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誰給顧皇后送過東西,有沒有和她通過話了。”
安平側過頭不說話。清沅知道這時候只能順,不能責罵,仍是耐心道:“安平,我知道你一心都是為太子好,為燕王好。正因為如此,這時候才應該說實話,我們之間還要勾心斗角的話,你覺得這勉強維持的平靜局面還能有多久?”
“我相信你,在父皇病倒后沒有通消息給顧皇后——否則以顧皇后的脾性,這時候就不只是這么小小的試探了。但是你要告訴我,你之前有沒有和顧皇后通過話?”清沅又問了一遍。
她的聲音平靜從容,沒有咄咄逼人,但一字一句都清晰鄭重。安平竟然感到了威壓,更要命的是,她竟然無法反駁清沅的話。
清沅說得對,若是這時候他們四個人還分三派,那這局面遲早要崩。
她此刻不愿意承認她和顧皇后有聯系,不過是因為被戳穿了不甘心,死鴨子嘴硬罷了。但清沅已經這樣耐心,這樣給她臺階下了,她再不說實話,也實在沒必要。
安平終于道:“是……我托人給母后給她送過東西。不過都是寫吃的用的,還有些消遣的東西。你也知道母后喜歡漂亮的小箋,我看你這紙做得漂亮,也給她送了一些。不過是怕她幽居在兩儀宮,太過苦悶罷了。”
但她沒想到顧皇后竟然這樣大膽,居然用這張紙又送出來。
這時候想一想,顧皇后這一招夠狠。清沅想,若是這時候皇帝并沒有病,或者主事的是另一個人,注意到這張紙,第一個要查的就是燕王妃。即便后面查出來東西是安平公主送的,燕王妃也是脫不了干系。
安平這時候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就問清沅:“沅姐姐,母后到底是什么用意?單純是攪局?”
她與顧皇后雖然是母女,但有時候她還是看不透顧皇后。她對顧皇后,向來是又愛又恨,也許旁觀者清,外人還看得更清楚些。
清沅道:“她知道兩儀宮外發生了大事,只是還不確定。既是攪局,也是試探。你看,若是這張紙被別人注意到了,說不定就要去搜兩儀宮。”
顧皇后這時候不怕有人去兩儀宮,只要有人去兩儀宮,總會有消息。就怕兩儀宮被看守得死死的,什么消息都沒有。
顧皇后只有盡可能多知道外面的情況,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
清沅問過了安平之前是如何和顧皇后聯系的,捎話要通過幾個人。安平公主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她買通了一個送柴的內侍,兩儀宮每三天送一次柴,有時候也會捎帶些東西進去,每次會做一個中空的柴段,東西信箋都藏在那里面。兩儀宮里有人接應。
自從皇帝病后,就是為了預防有人給兩儀宮遞消息,所以把送東西的內侍全都換了。不過安平公主本來就不打算告訴顧皇后這事情。所以她也沒什么苦惱。只是她以為顧皇后會安靜一段時間的。
“沅姐姐,現在母后那邊出招了。我們這邊接還是不接?”安平把這個棘手的問題丟給清沅。
似乎不管接,還是不接,都要萬分小心,因為對面是顧皇后。
清沅心道,若是她,她就不會給顧皇后派御醫。這分明是顧皇后的手段,拿這來試探外面的局勢和對兩儀宮的底線。
但是這事情她做不了主。
她說:“這得由太子決斷。我們只能勸他。”
兩儀宮中,顧皇后拿著剩下的碧水紙,目光專注,正在慢慢抄經。這一年多來,兩儀宮的日子已經過得夠慢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一樣。
她抄著普渡眾生的經書,心中卻全是執著。也正是因為這執著,她才能熬過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