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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簡簡搖頭,道:“是我家事。”
蕭重鈞就一頓,慢慢道:“喬家出事了?”
喬簡簡道:“是我姐姐夫家,她夫君之前一直病著,春天時候還有些起色,沒想到入夏之后反而……人前段時間就不行了,家里怕我憂心,一直沒讓我知道。今日人沒了才知道消息。”
蕭重鈞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道:“你這樣,豈不是更讓我們擔心?既然人病了有段時日了,那這事情也不突然。只能將后事料理好了,也算是一樁安慰。”
喬簡簡道:“我只是心疼姐姐命苦。”
蕭重鈞就想起,喬簡簡說過她的姐姐叫喬優優。只是這命運與妹妹大不相同,似乎離優優遠了許多。
他將簡簡攬在懷中,低聲嘆了一句:“只要你好好的,你姐姐將來不會沒有倚靠。”
蕭重鈞這話半分不假。因喬簡簡在他面前提了一句,喬優優夫君的喪事大辦,十分風光。喬優優夫君追贈五品侍衛,喬優優本人封了誥命。人人都知道這是太子妃的姐姐,所以才得了這樣的好處。
喬優優本該進宮謝恩,但因為重孝在身,恐怕沖撞,所以只在宮外磕了頭,之后寫信給了喬簡簡以表謝意。
經此一事,喬家在京中越發受人追捧。
喬煦還算清醒,時時提點家人。但喬家人口眾多,又都是成年男子。喬煦即便不時提點約束,還是有人會被這潑天權勢沖昏了頭腦。
喬簡簡的小叔叔喬檀自從領了重修豐城行宮的總監造職務之后,日日酒宴,都是想在這工程中分一杯羹的人。
喬檀因是兄弟中排行最小的,早年就被寵壞了,小時候都說他人不壞,只是毛躁。但這些年下來,毛躁久了,終于一朝手上了有點小權,人也就變了。
喬檀因收了別人好處,又收了別人幾個歌姬,因此就將行宮幾處地方營造給改了,另包他人。但這幾處原來圖紙上已經設計好了,再另包人,再改設計,必然影響工期時間。
皇帝已經有兩年沒有在豐城行宮消夏了,這工期趕的就是想讓皇帝明年能來豐城。
如此一來,就折騰出事情了。
第171章
喬檀在豐城的行事,喬家長輩也不可能無時無刻不盯著他,喬煦又是日日都忙得脫不開身。
喬煦想著喬檀在豐城行宮的監造,其實并不復雜,只要安排好人員調度就行。壞就壞在喬檀自己想得更輕松。
他收了別人好處,就擅自改動了幾處營造。他不覺得有多大影響,下面真正施工的人知道。為了趕工,行宮工地上不得不沒日沒夜的干,夏天天氣炎熱,即便是豐城這樣的消暑勝地,也禁不住這樣的蠻干,因此累死了十幾個年老體弱的勞力。
喬檀知道工地上死了人,這才有點慌神。
因為他并不想鬧出人命。這些征來行宮做勞役的,都是豐城周邊的農民。豐城地方富庶,周邊有很多大地主,京中許多富豪也會來豐城置產。豐城農民的地主,許多都是這些人的佃戶。要是人死得多了,想悄無聲息地抹過去,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更糟。
喬檀立刻不許下面人趕工。
至少這個夏天不能再死人了。喬檀之前就聽說過顧澤行監造期間,一個人都沒有死過,他才接手兩三個月,就死了十幾個人,若再這么下去,人命數字多了,不是那么好糊弄過去的。
但是不趕工,工期就必然拖慢。恢復正常工時,不趕工僅僅半個月之后,豐城行宮這邊的幾個小工頭就托了人來與喬檀商議了。
因為按照這個進度,工期是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喬檀剛剛將死人的事情抹下去,本來想著等夏天過去了,下半年再趕,但實際上下半年更難趕。勞役都是輪換的,這批勞役不可能從夏天一直干到冬天,每隔幾個月都會一批輪換,新人來了手生,速度很難趕上去。
喬檀這才漸漸開始覺得大事不妙。但他之前已經大張旗鼓推翻了原來的幾處設計,要重新做了,如今是進退兩難。
喬檀覺得為難,工地上的小工頭更為難。他們都知道喬檀是太子妃的親叔叔,將來出了事情,喬家肯定是會把喬檀保下來的,太子妃如今又有孕在身,過段時間生下皇孫,喬家權勢只會更盛,喬檀是不會有事的。那追究起來,倒霉的只會是他們這些無名小卒,為喬檀頂下辦事不力,怠慢拖延的責任。
他們都是與三教九流打過交道,不是吃素的,豈肯甘心吃這啞巴虧,三番五次去找喬檀,明里暗里逼著喬檀速速拿個主意出來。
喬檀為此正是煩惱時候,有人主動找上他,此人也是行宮監造之一,只是負責賬本,之前與顧澤行共事過,如今喬檀來了,與喬檀也混熟了。
這個同僚原來就與顧澤行有些齟齬,覺得顧澤行既受了顧皇后的好處,還那般清高。如今與喬檀卻頗為投契,因喬檀并不在意別人說他是沾了太子妃的光。
這位同僚知道喬檀最近的為難之處,他約喬檀飲酒,一邊慢慢聊起來。喬檀正心中苦悶,只能借酒消愁,聊起最近的麻煩,喬檀不由長吁短嘆,道:“我也是太過得意了,原來也只想幫朋友幾個忙,沒想到搞出這樣的事情來……等到圣上查問起來,大不了我去坐牢!”
那同僚忙道:“這怎么行!您如今是太子妃的親叔叔,若讓您下獄,那太子妃,太子的面子朝哪兒擱?這讓太子妃怎么在太子面前抬起頭來?讓太子在朝中如何服眾?”
喬檀一聲嘆息:“早知道如此,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同僚又為喬檀開脫:“像您這樣的身份,有幾個不幫襯親朋好友的?這都是人之常情,您要不幫,那是沒有人情味。將來您要有事,誰又會來幫您呢?”
喬檀苦笑:“我眼下的麻煩,又有誰來幫我?不怕您笑話,我這事情,要被我家兄長知道,我是少不了苦頭吃的,恐怕不用多久,這事情就要傳到他耳中了,還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他指的便是太子妃的父親,他的哥哥喬煦。
同僚慢慢為喬煦斟上酒,低聲道:“喬大人為官正直,我一向佩服……但耳聽為虛,喬大人畢竟不在此處,他沒有親自在這豐城行宮管過事,又哪里知道這其中有許多內情呢?”
喬檀道:“這里面的內情?”
他忽然一頓:“什么意思?”
他終于聽出同僚的話中有話。
對方微笑著看看窗外,此處僻靜,確定無人偷聽他們說話,他才在喬檀耳邊低聲提點了幾句。
喬檀立刻道:“不行!這……不行……”
對方道:“我也是隨口這么一說,大人若覺得不行,放在一邊就是了……來,喝酒,喝酒。”
喬檀若有所思,不再言語,只是默默飲酒。
過了幾日,京中就有信給喬檀,要喬檀回家一趟。喬檀本想借口豐城行宮這邊脫不開身,但是帶信來的是喬家的老奴,一看就是喬煦派來的,老奴道:“二爺說了,無論如何都要您抽空回去一趟,他有要事要與您談。”
喬檀無法,只能在旬休時候回京。
一到家中吃過了飯,喬煦就將他提到書房中。喬煦果然是聽說了豐城行宮死人的事情,并且如今修造進度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