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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蕭廣逸，她在想他的面孔若是出現(xiàn)在這佛窟中，她一定能一眼認(rèn)出。

“我知道……”她微笑著說，“我當(dāng)然都知道……”

他們正走到一尊不動明王石像前，清沅對著佛像默默禱告。與其說是對著佛像禱告，不如說是她在心中對自己禱告。

他們在高崖寺住了兩晚。之后蕭廣逸就繼續(xù)往西，往真正的邊境去了，封將軍如今駐守在那里，蕭廣逸去與他匯合。

駐軍每年秋天會打獵，并有操練。蕭廣逸作為王爺，帶了大批慰問品去，他也參加打獵，參觀操練，與封將軍商議打探西戎消息的事情。

京中自從丹支邪的質(zhì)子留下之后，對丹支邪和西戎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皇帝收下了丹支邪的厚禮，就輕輕放過了此事。

京中有人議論了幾句，也沒了聲音。寧州眾人都對此事頗感失望，真正苦守寧州的人都知道，不論京中如何歌舞升平，邊境都一日不可放松警惕。

蕭廣逸正是為此事而來。

為了安全，清沅帶著另一批人暫住在高崖寺。她會在高崖寺臨摹一批最好的佛像。然后在這里等蕭廣逸。

蕭廣逸剛走一天，清沅就收到了寧州那邊轉(zhuǎn)來的信件。其中有安平寫給他們的幾封信。安平在信中說收到了燕王給她送去的犬和鷹。犬她留下了，鷹被拿走了，嬤嬤不許她養(yǎng)。她很喜歡寧州的犬種，每次騎馬，都讓狗跟著跑。

至于宮中情形，安平?jīng)]有詳說，只說自己不便去兩儀宮打擾皇后養(yǎng)病，正好康王妃邀請，她就出宮去康王府上小住了。雖然在康王府她住的地方?jīng)]有懿光園大，王府也不如宮中奢華，但是因為在宮外，安平覺得康王妃府十分有意思，她還能時不時去出門騎馬游玩，比在宮內(nèi)時候開心多。

清沅看到安平說，不便打擾皇后養(yǎng)病，就微微皺起了眉頭。安平也被隔絕開了，還去了康王妃那里，說是小住，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宮。清沅并不是為顧皇后難過，只是安平這樣，不僅是遠(yuǎn)離了顧皇后，也疏遠(yuǎn)了太子，疏遠(yuǎn)了皇帝。這讓清沅隱隱有些不安。

如今宮中最炙手可熱的兩個女人，一個是太子妃，一個是袁昭儀。

太子妃風(fēng)評十分好，都說她雖然年紀(jì)不大，但看得出賢淑，將來一定是太子的賢內(nèi)助。清沅上輩子只知道這位喬姑娘這個人，在后宮并不受寵，默默無聞?？磥磉@輩子似乎是截然不同。

這件事情清沅卻是想叉了，她以為太子為人多情溫柔，對這位喬姑娘想必應(yīng)該也會動情。

與喬氏不同，袁昭儀這個人清沅真是一點(diǎn)都沒聽說過了。因為袁昭儀是皇帝撇下顧皇后，單獨(dú)去京郊行宮才遇上的。上輩子沒有這樣的巧合，袁昭儀想必就是在京郊行宮做了一輩子的宮女，或者放出去另配他人了。

清沅也注意打探過這位袁昭儀，但似乎她真與一般宮妃不同，讓皇帝十分喜愛。

清沅暫時不管這些其中的彎彎繞，她依照禮數(shù)，在給宮中眾人準(zhǔn)備禮物時候，也給太子妃和袁昭儀準(zhǔn)備了。重陽節(jié)快要到了，她要為蕭廣逸打點(diǎn)好向?qū)m中送賀禮的事情。

準(zhǔn)備好了送進(jìn)宮中的禮物，清沅又給自家送了禮，只是輕松得多，不用費(fèi)心揣摩，她就知道自己父母喜歡什么，該送什么。清沅還將自己臨摹的幾卷佛像人物順帶捎了回去。既可以讓父親母親賞玩，寓意也很好。

按理說，燕王送了禮進(jìn)京，宮中會有賞賜到寧州。但是自從燕王婚后到寧州，宮中就沒來過幾次賞賜。只有中秋時候來了一次賞賜，其余節(jié)日，都無賞賜。所以這次重陽，清沅并不抱期待。

她和蕭廣逸都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還會眼巴巴盼著宮中眷顧他們，為宮中的態(tài)度患得患失。對他們來說，只要過節(jié)的時候兩個人在一起就足夠了。

重陽前一晚，蕭廣逸從邊境回來高崖寺，陪清沅過一天節(jié)。他正說著邊境操練的情形，忽然內(nèi)侍來稟，說宮中來人了。

蕭廣逸與清沅都頗感意外，沒想到重陽節(jié)皇帝還會想到他們。

宮中內(nèi)侍來了就將皇帝的賞賜說了，并沒有特殊之處，只是兩壇酒和一些日常用物。

但賞賜不是重要的事，接下來的話才是。

內(nèi)侍微笑道：“圣上知道了殿下王妃出城來高崖寺游玩的事情……”

蕭廣逸不動聲色，只說來散心。他封地在寧州，高崖寺雖然在寧州城外，但仍屬寧州管轄，他來高崖寺游玩，并沒有逾矩。

內(nèi)侍接著傳話，皇帝果然并沒有責(zé)怪的意思，只說高崖寺的佛窟出名。他要出錢為袁昭儀在此處雕一座大佛像，要蕭廣逸盡心挑選工匠，做好準(zhǔn)備，親自督造。

內(nèi)侍留下了袁昭儀的畫像，要佛像雕得務(wù)必要像袁昭儀的原貌。

等內(nèi)侍一走，清沅就毫不掩飾自己的生氣。她沒想到皇帝這樣荒謬。之前她就對袁昭儀這個人有些不安，如今看來，袁昭儀這個人在皇帝心中非同一般。若不是太子與燕王都已成人，袁昭儀還沒有孩子，否則這宮中事情還不知會如何變化。

第157章

清沅對袁昭儀這個人摸不到底，更多是對皇帝的所作所為生氣。她沒指望過皇帝對蕭廣逸能像太子那樣偏心寵愛，但他至少也不必這樣為難蕭廣逸。

清沅勉強(qiáng)按捺著脾氣，將內(nèi)侍安排了去休息。等內(nèi)侍一走，清沅就氣得在屋內(nèi)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她罵又不好罵，因為一開口恐怕就要說得太粗俗難聽——她直想說皇帝是色令智昏了！

袁信女姑且不管到底是個什么心性，但她宮女出身，陡然受寵一步登天，就飄飄然沒了深淺，這事情解釋得通。但皇帝非尋常人，做了半輩子的皇帝，竟然陡然就昏成這樣了。

清沅念著“豈有此理”在屋內(nèi)轉(zhuǎn)了兩圈，就發(fā)覺蕭廣逸十分安靜。他只是坐在那里，垂著頭，雙手緊握，一言不發(fā)。清沅站在那里，只能看到他的側(cè)臉蒼白得可怕。

她立刻走到蕭廣逸身邊，想掰開他的手指，但他握得太緊，指節(jié)都泛白。清沅知道他心里憋著一團(tuán)悲涼的火。她又伸手去撫著他的臉，想抬起他的頭。

“四郎，”她柔聲喚他，“四郎……”

他仍是不肯抬頭。清沅無法，只能抱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中。

“你什么都沒做錯。是他蠢，才會這樣對你?！鼻邈漭p輕撫著蕭廣逸的肩頭，她看不得他難過，此時她只恨自己不能為蕭廣逸做更多。

蕭廣逸終于開了口：“邊境將士過的是什么日子，他不關(guān)心。丹支邪和西戎的動作，他不深究。他不怕寒了寧州人的心……天下人的心……”

他的聲音里是掩不住的深深的失望。

清沅知道他此時不僅是兒子對父親的失望——蕭廣逸作為兒子，早就不對皇帝這個父親抱期待了，如今這是臣對君失望。

清沅只能盡力安慰蕭廣逸，她心思轉(zhuǎn)得快?；实鄣氖ブ枷铝?，就不會收回。但接下圣旨是一回事，怎么完成圣旨又是另一回事。陽奉陰違這種事情在這時候就算是做好事了。

有一句話，清沅沒有說，就是這件事情不知道太子是否知道。按理說這事情不是私密，太子應(yīng)該也知道，而且應(yīng)該比朝臣知道更早。但他竟然沒能阻止皇帝，或是干脆沒有阻止。不管是哪種情形，這都與太子從前在皇帝面前的說話分量不能比。本該在大婚后施展更多的太子，竟然在這時候韜光養(yǎng)晦，像個沒聲音的人一樣。

雖說皇帝不愿因為顧皇后的事情牽連太子，但是事實就是皇帝即便一開始確實是這么想的，但是事情在悄然變化?；实叟c太子之間早就不復(fù)從前的親密。

蕭廣逸在氣頭上，清沅不想說這事情讓他更擔(dān)心難過。但是她不提，蕭廣逸也已經(jīng)想到了。

他直言說：“我擔(dān)心太子。”

清沅用帕子輕輕為他擦了擦臉，低聲道：“太子會懂得自保的。這事情他沒出聲，不就是在自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