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夜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沒有辦法,只好去找學醫的同學問分娩知識,93年2月底,我用存下的生活費,租了個很破的小房子,一個人把你生了下來。”
“那房子很破,沒有取暖爐,冷得不得了,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我疼了一天一夜才生出來,以為我跟你都會死……你剛出生的時候特別瘦小,我煮米粥給我們倆喝,不知道過了幾天,我一有力氣走了,就用事先準備好的被子裹住你,把你放到了福利院外。”
“我那一段過得渾渾噩噩,精神實在太緊張,根本弄不清楚你是具體哪一天出生的,就在紙條上寫了93年2月,放在你身邊。我送走你后就發了燒,怕被檢查出剛生過孩子,不敢去醫院,就一個人在那個很破很冷的出租屋里躺著,我一直做噩夢,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回學校的時候,因為曠課太久,還挨了處分。”
一直沉默的葉璃輕咳了一聲,糾正道:“不是我,是你的孩子。”
有些哽咽的沈鳶自嘲地笑了笑:“對,是我的孩子。”
“過了幾年,我的身體養好了,心理上的陰影卻怎么都去不掉。因為這件事,成績也落了下來。我一直很自卑,所以工作后不肯去見家人安排的相親對象,為了躲避他們的追問,干脆出國留學。”
“我丈夫年紀比我大很多,我父母都是很清高的人,知道后根本接受不了,說我如果和他結婚,全家人都要被親戚朋友指點,說他們的小女兒為了錢嫁給和父母差不多大、有三個兒子的老頭。”
“我爸媽反對的非常厲害,甚至以死相逼。他們說我從小就是他們的驕傲,而現在卻變成了全家人的恥辱——就他們這種性格,我當年瞞下懷孕的事太對了。”
“我丈夫對我特別好,我們沒在一起前,他就很照顧很尊重我。他說他第一次看到我,就覺得我眼神憂郁,有故事,為了跟他結婚,我和父母斷絕了關系,他們還在報紙上發了不再認我的啟示,這個八卦你們聽說過沒?”
葉璃和梁宴都沒應聲,沈鳶又說:“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不是因為他有錢有地位。我不想騙他,在他跟我求婚的時候,就告訴了他這件事,在今天之前,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有個女兒的人。他對我真的好,知道我十年來一直沒放下過這件事,堅持帶我去福利院找你……找那個孩子,說婚后一起照顧她,對外宣稱是李家的養女,正好他也缺個女兒。”
“我們到了福利院,仔細地排找了一遍,才知道你四個月前被葉凱璇收養了。我和葉凱璇沒有私交,為了去看看你,厚著臉皮帶著禮物去參加她的生日聚會,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確定不會有錯,你和那個人實在是太像了,五官幾乎一模一樣,難怪人家都說女兒像爸爸。”
“你不像我,氣質性格倒和我相似——這是我丈夫說的。如果你是被普通人收養,給再多錢,我那時候也一定會把你帶回來,給你最好的生活,補償過去的虧欠。”
“可偏偏是葉凱璇,她和我丈夫認識,除非告訴她真相,不然沒有理由要回你。我丈夫有頭有臉,我不想給他丟臉,何況我那時候也沒得到李家的認可,公婆都還在,如果因為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
“我婚后大概兩年,去美國度假的時候遇到那個人了,他畢業后留在美國做教授,混得還不錯,結了婚又離了婚,有一對很可愛的兒女。那次他正是帶著兩個孩子度假,跟我住一個酒店。他女兒長得很像他,我看到她,就想到了你。我們一起有了你,他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結婚生子,而我呢,背著一輩子的陰影,因為生你時落下問題,再也沒法懷孕。”
“我非常憤怒,很想告訴他當年的事情罵他一頓。可他看著我開玩笑說,嫁給富豪做了闊太太就是不一樣,比二十歲的時候還要漂亮——他知道我的婚事,也認識我丈夫的朋友,我怕說出來這事兒會傳出去,就忍了下來。”
沈鳶平復了片刻情緒,看著葉璃問:“你能體諒我嗎?”
葉璃喝了口咖啡,嗤地一笑:“非常能。只是有一點不明白,既然你從沒后悔過你的每一個選擇,那現在又是在做什么?不怕說給我們聽,會丟你丈夫的臉嗎?”
“以及,前不久才有一家人找過來,非說我是他家的女兒,要我和他們做親子鑒定,我拒絕了。你昨天準備偷偷拿我的頭發去做鑒定的行為,讓我非常反感。我從沒好奇過自己的身世,對我父母是誰這件事也完全不感興趣。在我看來,他們把我放到福利院門外的那一刻,我們的親子關系就到此為止了。所以絕不可能跟你去做鑒定、驗證你的猜測。”
說完這些,葉璃看向梁宴:“你吃好了嗎?陪我出去逛逛。”
梁宴“嗯”了一聲,立刻放下刀叉站了起來,他平生第一次心虛——如果這女人說的是真的,那他當年非要帶葉璃回家,就不是拯救她于水火,而是害她沒能和親媽相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少爺好慘!在女朋友面前最大的驕傲沒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18090901 10瓶;隨遇deng而安5瓶;偏執狂。3瓶;對方正在講話...2瓶;玥影之婳、星空墜入深海、許多多1瓶;
第55章
見葉璃似乎完全沒被觸動到,沈鳶很是詫異,趕在葉璃起身離開前說:“我之所以想私自去做鑒定,是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弄錯,打擾到你的生活,不過弄錯的可能很小很小。”
“這世上長得相像的人太多了,前一段來找我的那家人,也特別篤定地說我就是他家的女兒。這話最后一次說,我完全沒興趣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不想知道他們有過什么樣的經歷,更不會跟任何人去做什么鑒定,認什么親。另外,像我這種經歷復雜的人心都硬,習慣把人往壞了想,難免會覺得上次找我的那家人是為了錢,而你跟你先生,是想通過我攀附梁家。”
聽到這話,沈鳶急切了起來:“葉璃,你是不是很恨拋下你的人?如果我那時候不是在念書,不是沒有能力的學生,或者當時的社會如果不那么保守,或許就不會那么無助,能有更好的選擇。請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當年的我,會怎么做?”
葉璃笑了笑:“你放心吧,你剛剛說的那些事,我和我男朋友一定保密,我比你更怕淪為圈中人的聚會談資。”
“然后,我沒覺得你丟掉你的孩子有問題,也不認為我處在同樣的境遇里會比你無私。但假若我選擇扔掉了自己的孩子,絕不會在若干年后為了良心上好過,再回頭找她。拜托你別再說我的性格氣質像你了,我和你一點都不一樣,起碼我知道做人不能太貪心、什么都想要,更不能每一次都只考慮怎么選對自己最有利。”
沈鳶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問題:“我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補償,從情感上、經濟上,我想把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給你。”
發覺自己和這人無法溝通,葉璃再次請她放心,自己不會外傳,便拉上梁宴去甲板上散步了。
走出房間,梁宴接連看了葉璃好幾眼,待兩人一前一后上了電梯,他忍不住問一臉平靜的葉璃:“她說的挺像真的,我都信了一半,你就一點兒都不震撼?”
“昨天撞見她拿我的頭發,事先有預感,所以就還好,一點點吃驚,離震撼很遠。”
發覺梁宴仍在不停看自己,葉璃回看過去,望著他的眼睛笑:“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跟她一起哽咽,特別冷血涼薄?”
“那倒不是,我以為你多少會有些觸動。”
“單純當故事聽,對于她自己生孩子那段,我可能會有點唏噓,只是一點點。像我這種幼年時期經歷復雜的人,大多沒什么同情心,畢竟一般人再慘,也不會比小時候的我更慘。況且已經過去了的事,回頭再看,根本沒什么大不了,不值得拿出來賣慘。”
“但作為當事者,我沒指責她,已經算是修養很好很高尚了,當然,也是懶得搭理她。難怪人家會說丟棄自己孩子的人心腸都不是一般冷硬,基因里就帶著冷血薄情——上次找來的那家人和沈鳶,雖然社會地位、受教育程度天壤之別,可在某些方面完全一樣。他們做了那么沒人性的事兒,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不斷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自以為沒做錯就算了,還想得到被拋棄的孩子的認同,又狠又壞而不自知,錯誤全是別人的,什么責任都不想承擔。”
梁宴也認同:“她一直說什么為了她丈夫的臉面,這話惡心透了,還不是她自己不想被人指點,害怕在婆家更沒地位。如今她公婆都去世了,她成了李家的掌權人,大概覺得生不出孩子,等過十年八載她老公老糊涂了,大兒子會跟她對著干,又想認回你,日后有個靠山。還什么想把她的一切都給你,她沒又別的子女,舍不得以后便宜繼子吧。”
葉璃搖了搖頭:“她沒想跟我相認,不然一早就和我說實情了,何必神神秘秘這么久,又耍心機拔了我的頭發,準備偷偷去驗?”
兩人各拿了杯香檳,在甲板上找了一處無人打擾的僻靜角落吹海風。
梁宴攬住女朋友的腰,喝了口香檳喂到她的口中,問:“不想認,那她驗什么?”
葉璃咽下香檳,吻了一下男朋友的下巴,看著他笑了笑,少爺從小在愛里長大,多少有些單純,不像她,總忍不住用最大的惡意去猜測沈鳶這樣的人。
“我猜,假使我昨天沒有湊巧撞破,她偷偷拿著我的頭發去驗證,而我的確和她有血緣關系,她也不會告訴我,最多找借口親近、做一些讓她良心好過的補償,然后自我感動。她那么自私,永遠只替自己考慮,寧可一輩子不認回來,也不愿意被周圍的人知道她曾經把親生骨肉丟棄在寒冬的孤兒院外。她的做法比賣掉孩子或者選一個好人家收養還要狠心得多。”
“嬰兒那么弱小,離開大人的庇護和照顧完全沒有獨立生存的可能,就算是她,也會忍不住想那孩子是不是還活著,有沒有被善待,后來過著怎樣的人生吧?沈鳶大概很希望我就是她的女兒——我過得很好,沒有因為被拋棄而沒書念、過毫無指望的人生。”
“我不肯驗dna,就是怕萬一我真是她丟掉的那個孩子,她余生就不用再自責了。我希望她永遠找不到她的孩子,一輩子受煎熬,她做了那么壞的事,總要有代價。”瞥見梁宴的表情,葉璃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一點都不善良?”
“沒。我也覺得咱們不該理她,現在除了你說的煎熬,她還要日日擔心這事兒傳出去,她肯定想不到,你看不上她能給你的那些好處。不過,你從小就說沒興趣知道自己的身世,是真的從沒好奇過,真的沒期待過嗎?”
聽到這話,葉璃一下子就沉默了。許久之后,她才轉過身去,背對著梁宴,伏在欄桿上,望著海面說:“在孤兒院的時候,小朋友們最愛聽的故事,就是小嬰兒是被壞人偷走搶走、而不是被親生父母丟棄的,丟了孩子的夫妻很傷心,四處找,最后終于找到自己的孩子、把他帶回了家。”
“被黨青青帶頭孤立、肚子很餓、時刻擔心被打被欺負的每一天,我都會幻想自己不是被親生父母扔掉的,我幻想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替我教訓黨青青。我每一天都在幻想都在等……然后,”葉璃停頓了幾秒,回過頭沖梁宴笑了笑,“然后我就等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