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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揚名之戰(zhàn),是在兩年后,大破北戎設下的埋伏,將北戎打得四分五裂。在那之前,他的頭頂上始終戴著一頂“小可憐”的帽子。
他自己都是小可憐,又如何給絮兒庇護呢?故此,本來打算稱病推掉這次出征,把絮兒接到燕王府好好照顧的,思量再三,不得不嘆息著抹掉了。
“你爹要你去打仗?”小絮兒聽罷,卻驚訝得睜大眼睛,“你家這么有錢,也要去打仗嗎?”
她聽過戲文,有錢人家的男子,都不會親自出去打仗,哪怕被征兵,也會花錢找人替代。眼前這個大哥哥,家里都那么有錢了,怎么還要去打仗?
“因為我有力氣,也有本事。”裴鳳隕輕笑一聲,摸了摸她的腦袋,“北戎在欺凌百姓,需要我這樣的人把他們趕跑。”
這句話說出口,頓時引得小絮兒滿眼崇敬:“大哥哥,你是英雄。”
此刻,在小絮兒的眼里,裴鳳隕已然從可疑的騙子,變成了仗義疏財、愛國為民的英雄少俠了。
聽著她稚嫩輕軟的嗓音吐出來“大哥哥”三個字,裴鳳隕心里頓時軟得仿若棉花,費了好大力氣才沒把她抱在懷里,抿唇一笑,提起兩只大包袱:“你住在哪間屋子里?我給你送過去。”
絮兒聞言,卻怔了怔,低下頭,眼神有些閃躲:“大哥哥,你放在這里吧,一會兒我自己提回去。”
裴鳳隕何其敏銳,微微瞇起眼睛,低聲問道:“怎么了?”
小絮兒抓起衣帶,繞著手指頭,一圈又一圈,只是答不上來。
“跟哥哥說。”裴鳳隕放下一只包袱,摸了摸她細軟的頭發(fā),“有什么不妥嗎?”
小絮兒被他揉著頭發(fā),分明從他輕柔的動作中感到一絲憐惜,不禁涌上一股沖動,想把實情說出來。但她又想,大哥哥已經(jīng)幫了她很多了,她怎么能再麻煩他呢?
可是,她做夢也不敢想的事,當真發(fā)生了。有一個仗義疏財?shù)纳賯b公子,從天而降,拯救她于窘迫,她為何不說呢?
這般猶豫著,裴鳳隕卻等不及了,道:“你不說,我去抓別人來問。”
“等等!”小絮兒連忙抓住他的手,攔住他欲走的步伐,咬了咬唇,低頭說道:“我們沒有屋子。”
“沒有屋子?是什么意思?”裴鳳隕皺起眉頭。
小絮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最終為難地伸出手,指了指前頭:“我和我娘沒有屋子住,我們睡在那里。”
只見前方不遠處,豎著一塊一人多高的大石頭,除此之外,再沒別的了。
“哪里?”裴鳳隕擰了擰眉頭。
小絮兒咬了咬唇,指著那塊大石頭道:“我和我娘就睡在那里。”
“睡在地上?”裴鳳隕不敢置信地道,“露天而眠?”
似他這樣的有錢人家的公子,是沒法想象她們的苦日子的。小絮兒咬了咬唇,慢慢松開他的手,低頭說道:“嗯。到了晚上,就在上面搭塊板,遮一遮。再用草簾子圍住,就可以睡了。”話沒說完,便覺手腕猛地被攥住,不禁驚呼一聲,“大哥哥?”
“你們媽媽在哪里?”裴鳳隕將兩只包袱都丟在地上,牽著她的手就往外走,“帶我見她。”
他還奇怪,為何絮兒要躲在這里洗衣裳,而不是在屋里?原來她根本就是睡在外頭的!
晴天的時候還好,遇到刮風下雨呢?到了冬天,下雪的時候呢?
她竟然吃著這種苦頭!裴鳳隕只覺胸口快要炸開,一股說不出的郁氣和憤懣,令他禁不住想要仰頭長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究竟吃過多少苦頭?
再想起前世,他重生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去解救她,而是任由命運發(fā)展,坐等她自投羅網(wǎng),便覺無比悔恨!他是天底下最無恥的混賬!活該絮兒不選他!他根本不配!
小絮兒被他拉著,踉蹌著往前走,只覺手腕被一股大力攥著,都有些痛了,忍不住拍著他的手道:“大哥哥,你別去。”
裴鳳隕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被他抓在手里的小絮兒,只見她仰著一張稚嫩的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滿是焦急與擔憂,禁不住心中酸澀難言。
“不礙。”他想了想,彎下腰,一手抱起她,“哥哥跟她談一談,她再不敢欺負你們了。”
小絮兒被他一下子抱起來,只覺地面離得她好遠,忍不住有些害怕,兩只手連忙環(huán)住他的脖子。此時近距離看著他,只見他臉龐堅毅,雙眸深沉,不知不覺便生出幾分依靠之感。抿了抿嘴,她伸手指了指一個方向:“易媽媽住在那里。”
裴鳳隕點點頭,抱著她往三樓上走去。
“她很不好說話的,大哥哥,你同她說話的時候,一定不要生氣,我和我娘住在石頭旁邊也沒關系的。”小絮兒坐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被他抱著上樓。只覺樓中一片靜悄悄,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不禁挨得他近了近,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如果她叫龜公打你,你就快點跑,不必管我,她不會把我怎么樣的。”
裴鳳隕聽著她稚嫩輕軟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說著無比貼心的話,只覺心里又酸又軟。如果,他同絮兒成親了,生個小女兒出來,恐怕就是這個樣子。
微微偏頭,看著小姑娘湊近過來的腦袋,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別擔心。”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叫他和絮兒的女兒淪落到這種困苦的境地。
“這里就是了。”小絮兒指了指前方,位置十分巧妙的一間屋子說道。
裴鳳隕微微揚了揚眉頭,抱著小絮兒走過去,敲了敲門。
“什么事?”不多時,里頭傳來一個稍顯冷漠的女子聲音。
絮兒剛要張口,被裴鳳隕掩住口,然后說道:“貴客。”
話音落下不久,房門打開了,露出一道披著深藍色紗衣的妖嬈身影,正是年輕時候的易媽媽。她上下打量裴鳳隕幾眼,掩口曖昧笑道:“這位‘貴客’,我們這里白天不開門的,不妨晚上來罷?”
裴鳳隕冷冷瞧著她,一言不發(fā)。他身上裹挾著戰(zhàn)神的氣勢,哪里是易媽媽扛得住的,笑了幾聲便再也笑不出來,眼中隱隱有些凜然,讓開房門,恭敬地道:“貴客請進。”
再也沒有了方才那種張喬做致的浮夸妖嬈。
“我是為了絮兒而來。”進門后,裴鳳隕開門見山地道,“給她安排一間屋子,好好照料,半年后我來接她。”
易媽媽有些驚訝,這才打量被裴鳳隕抱在懷里的小絮兒,心中暗道,小丫頭片子倒是好本事,年紀輕輕就會哄男人救她了。
“這恐怕不行。”易媽媽的眼珠轉了轉,“有人給了奴家大筆銀兩,叫奴家‘好好’照料她們母女,奴家已經(jīng)收了一家銀兩,恕無法再聽從公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