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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蠱人,是沒有自己的意識的,準確而言,算不得真正的活人,但也算不得死人。只有腦子是死的,其他身體各部都是活的。如此,才能聽從主人的指示,為主人效力。
制作蠱人,需要極大的心血,只有對方生前擁有一副優秀之極的身體,才有價值做成蠱人。前任巫后費了許多心血,才完成了蠱人的制作,但卻失敗了。
老晉王夫婦的確從床上站了起來,但他們與蠱人正好相反,他們的身體是死的,腦子是活的。兩人醒來后,依然手牽著手,輕易不肯分開,同進同出,同坐同臥。
前任巫后詫異極了,不明白哪里出了問題,才叫他們成為這副模樣?他們沒有心跳,沒有脈搏,軀體僵硬而冰冷,但卻有一部分自己的意識。后來,沒研究出兩人的詭異之處,前任巫后便死在瘟疫中。
巫后接手過來,在初時的動亂后,才有閑暇研究老晉王夫婦的異樣。但她研究了幾年,也沒研究出來,兩人似有自己的意識,但卻朦朧難懂,時常牽著手在棧道上一坐便是一整天,時常又鉆入毒瘴林不見,偶爾也會聽從她的指揮,但大部分時候是聞若未聞的。
巫后曾經試著制作陷阱,叫兩人葬身其中。畢竟,留兩個摸不透的“人”在身邊,并不是好事。但是成為“蠱人”后,兩人的敏捷和力氣并未退化,反而更出色了幾分。她幾次三番設陷阱,也沒有將兩人除去,只給兩人帶去一些挽回不了的傷害,譬如這雙死白的眸子。
見兩人似乎并未記恨,而除掉兩人又十分麻煩,巫后索性留下兩人,偶爾使喚他們做事,然后心血來潮拿兩人做試驗。好處便是,兩人聽從她使喚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此時,聽從她的使喚,與裴鳳隕交戰在一處。眼看裴鳳隕就要不敵,巫后的臉上露出一抹快意,她眼中幽光一閃,忽而抬手,彈指朝前方射出什么東西。幾乎就在一瞬間,裴鳳隕的身子一僵,隨即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我兒,你不在乎為娘的心情,為娘卻不得不在乎你的性命。”巫后輕笑著緩緩走近,揮手制止老晉王夫婦的殺招,來到裴鳳隕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給你三日時間,你想清楚,要不要留下來聽我的話?”
裴鳳隕只覺腿彎處一痛,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整個人都提不起力氣。他右手死死握著劍柄,杵在棧道上,不讓自己仰倒,努力提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巫后說道:“你休想!”
他是大順朝最年輕的戰神王爺,是數萬鐵血男兒效忠的將軍,投敵賣國的事,他寧死也不肯!
“你!”巫后頓時大怒,“你跟著他,有什么好?你是我的兒子,體內流著我的血液,他難道會叫你做太子、做皇帝嗎?”
裴鳳隕抿著唇,忍著渾身的乏力,汗水一滴一滴從額上滴落。
“跟著我,我扶你做南疆國的王!”巫后眸帶銳利,看著他說道:“南疆國的王室,已經悉數被你滅族,一應臣子和幕僚,想必也都在那場大火中死傷殆盡。你帶著你的人馬,自擁為王,再沒有人會是你的絆腳石,難道不好?”
南疆國雖然只是彈丸小國,但也不是裴鳳隕能夠一兩日便剿滅干凈的。他帶兵燒了南疆國的王宮,只殺死了王室、臣子和有錢有勢的百姓,其他窮困百姓沒有資格居住在王宮周圍,只能四下散落在各處。這些人,日后都是他的臣民!
“做那老賊的一桿槍,難道比不得做南疆的王?”巫后以一種想不通的口吻,看著他說道。
她是南疆的巫后,秉承著祖上傳下來的訓誡,將蠱毒一脈相傳。誰做南疆的王,對她而言,都無所謂。但如果是她的兒子,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哼!”回應她的,是裴鳳隕的一聲輕蔑冷哼。
他堂堂戰神王爺,被百姓擁戴,被麾下敬仰,稀罕做這彈丸之地的王?
“你!”見他死不松口,巫后頓時大怒,“我就不信,你當真骨頭硬到這份上?”說著,她手腕一轉,來到裴鳳隕的身后,在他頸后、背部,飛快點了幾下。而后,眼中露出詭秘而得意的神情:“從來沒有人能拒絕巫后的誘惑!”
是人便有弱點,是弱點就可以利用。她就不信,他心中就沒有在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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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上代恩怨
初冬之際,不同于炎熱潮濕的南疆,北國已然飄起了細碎的薄雪。
雪粒紛紛,潔白如鹽粒,在寂靜的深夜中輕輕飄落。巍峨的皇宮,在夜色中更顯渾厚威嚴,無聲承接著自上方飄落的雪粒,屋檐上的灑金瑞獸都披上一層白紗。
帝王寢宮中,雕龍鍍金燭臺擱置在四下角落,上面舉著幾支燃至一半的蠟燭。燭火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聲噼啪聲,墻壁上的淡淡影子都晃了一下。
碩大的龍床上,帳幔輕輕抖動幾下,傳來淡淡的簌簌聲響。年邁的帝王,在龍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得睡意,竟是失眠了。
“皇上,您還沒睡著?”歇在外頭的蘇公公,在半刻鐘內連聽見三次隆安帝翻身的聲音,慢慢坐了起來,輕聲朝里頭問道。
里頭沒有傳來回應的聲音。蘇公公沒有著急,坐在榻上等了半晌,才聽見里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唉!”
聞聲,蘇公公立刻穿戴起來。屋里燃著火盆,并不寒冷,他隨手披了件衣裳,便快步悄聲走向寢宮里頭,站在床外,低聲問道:“皇上,您是怎么了?何事憂心難眠?”
“不知隕兒,此刻如何了?”隔著道道帳幔,傳來隆安帝疲累沙啞的聲音。
蘇公公微微一怔,隨即恭聲回答道:“燕王殿下乃是身經百戰,有他帶兵前去,必然一切順利。想必過不幾日,皇上便能聽見大捷之報了。”
隆安帝沒有說話。良久,又傳來一聲嘆息。
“你下去吧。”隆安帝沉沉嘆了口氣,抬了抬手。
帳幔上映出一道擺手的影子,蘇公公頓了頓,只好道:“請皇上保重身體。”
弓著身子,靜悄悄退下了。
隆安帝躺在帳內,睜眼看著帳幔上方,久久沒有睡意。
一團團的福壽詳紋,印在帳幔上方,隆安帝看了一時,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眼前浮現出一張瑰麗的面孔,狡黠靈動。白皙光潔的手臂,從他懷里探出去,指著帳幔上方,聲音清脆:“太難看了,全然瞧不出是什么,繡些花鳥蟲魚多好?”
他記得那時虎著臉,又好氣又好笑地按下她的手:“朕是一國之君,是七尺男兒,帳幔上繡那些東西,成何體統?”
她便撅起嘴,然而眼中絲毫沒有怒氣的影子,里頭閃動著一些叫人忍不住心神迷醉的東西,然后翻身騎坐到他身上,在他身上煽風點火起來:“堂堂一國之君,不也要被我騎在身下?”
他封她為慧嬪,便是因為他覺得她靈慧狡黠,聰敏可人。
他最愛她的大膽妄為,小妖女似的,總能叫他不可自拔。
她是他一生中最喜歡的女子,大膽、出格,總能說出一些似是而非,叫他不贊同卻無法反駁的話。她行事出人意表,似正似邪,每每叫他恨得牙癢,卻又無法真正動怒。
她進宮后,做了許多錯事。從一開始的爭風吃醋,到后來的膽敢對龍種下手,再到后來試圖謀害皇后,他都一忍再忍,不惜得罪重臣,也要護她性命。但她卻怪他不肯升她為妃,時常跟他慪氣,甩臉子不跟他說話。
如果她老老實實的,不那么囂張,不惹得眾怒,他便是封她為貴妃,叫她僅次于皇后之位,又有什么呢?但她做了太多的錯事,他讓她待在嬪位,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否則,便是他肯,后宮妃嬪和前朝臣子,也決計不同意。
她不理解他,她總是生氣,眼睛里的怒氣動不動便涌出來,到最后變成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