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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抱著木頭樁子,眼神渾噩,口里喊著:“振哥兒,姨娘的振哥兒,誰也不能搶走你,你是姨娘一個人的,誰要害死你,姨娘就跟他拼命。”
聽完江絮的話,珍珠愕然了:“大小姐方才說的,可是……”
“不錯,就是青菱。”江絮點點頭,“她還活著,就在方才我說的那條巷子里。”
珍珠聽罷,后退兩步,眼中帶著幾分謹慎:“奴婢如今伺候著老爺,很是知足了,不敢肖想旁的。”
青菱曾經亦是馮氏身邊的丫鬟,一直是馮氏的肉中刺之一,雖然拔出了,那個窟窿還留在馮氏的心里,誰也不能提。
珍珠背叛了馮氏,已經是鋌而走險,哪敢再干旁的?只怕多行一步,說不定哪日就被馮氏提腳賣了。
“姨娘方才可看到二小姐了?”見她不應,江絮也不急,淡淡說道:“夫人眼下正煩惱著,究竟是誰害了二小姐?姨娘覺得,會是誰呢?”
不論是誰,總歸不是她,珍珠心想。然而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不禁嚇出一身冷汗,抬起頭,驚懼地看著江絮。
江絮一笑:“姨娘伺候夫人最久,想來了解夫人的脾性。如果姨娘是夫人,此時會如何做呢?”
一句話不啻于平地炸雷,在珍珠心頭轟然炸響,一張粉白的臉兒,不由變得煞白。
“大小姐要我如何做?”珍珠抿了抿唇說道。
江絮笑著轉過身去,推開窗戶:“非是我要姨娘如何做。而是姨娘,為了性命,為了前程,要如何做?”
說到這里,江絮轉過身來,背抵著窗戶,看著珍珠的肚子,淺笑:“假若姨娘一舉得男……”
她的話沒有說完,珍珠立時便懂了。本來煞白的臉色,更是毫無血色。
以馮氏的性情,去母留子是最心慈手軟的手段。
“青菱為何沒有死?”珍珠緊緊捂著肚子,顫抖著嘴唇問道。
江絮淡淡道:“她本來應該死了。偏她命大,被人給救了。”
珍珠不信:“被誰救了?”
青菱已經瘋了,誰會救一個瘋子?
“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江絮輕笑一聲,“否則,老爺問起來,姨娘認為自己騙得過?”
珍珠沒有說話,但是她的表情寫著,她認為自己做得到。
江絮輕笑一聲,口吻帶了譏嘲:“姨娘到底是年輕呢。男人,永遠不會是你想得那樣。”
都說最毒婦人心,其實男人何嘗遜色呢?
這天下間,最狡猾、最奸詐、最狠毒的,莫過于男子。
馮氏的確狠毒,但是她的狠毒是天真的,是自幼的嬌寵培養出來的任性。
而江子興,他什么都懂,卻裝作不懂,借著別人的手,將事態一步步推
態一步步推向他想要的。到最后,得到最多的人是他,名聲最干凈的人也是他。
“真相會出來的。但是,要通過老爺的手。”江絮說到這里,便不再多言,“二小姐的臉被毀一事,夫人交給我來調查。今日,便會出個結果。姨娘好自為之。”說完,袖袍一揮,走進了內室。
珍珠猶豫了下,轉身退了出去。
見珍珠走了,梅香從外頭走進來,對江絮低聲道:“大小姐,已經安排好了。”
“好。”江絮勾了勾唇,“可以把人都召集過來了。”
梅香應聲下去了。
江絮叫了小丫鬟,把椅子搬到檐下,斂衽坐了下去。
不多時,梅香帶著下人們到了。全都是丫鬟婆子,沒有一個小廝隨從。
看清楚梅香身邊跟著的那道身影,江絮挑了挑眉。為了江予彤的名聲,馮氏也是煞費苦心了。
“大小姐要如何盤問?”珊瑚走到江絮身后問道。
這是跟江予彤相關的事,馮氏雖然交給了江絮,也不會不派一個人過來協助的。
江絮笑了笑:“你有何良策?”
“奴婢認為,應該一個一個叫進來盤問。”珊瑚說道。
江絮便揚了揚手:“其他人退后,排成一隊,一個個上前來。”
見江絮聽從了建議,珊瑚的眉毛挑了挑,有些得意,有些不屑。
不過是那等下三濫地方出來的,懂得什么?況且一肚子壞水,哪里會對二小姐的事上心?這件案子,還得靠她,回頭在夫人面前討個賞。
“昨晚上入夜后,你到哪里去了?”站在江絮另一邊的梅香,對上前來的一個小丫鬟問道。
小丫鬟福了福身,答道:“奴婢哪里也沒去,就在屋里睡覺。”
“誰能證明?”梅香問道。
小丫鬟便說出兩個名字,然后道:“奴婢三人住在一個屋里,她們都能給奴婢證明。”
“好了,你下去吧。”梅香對她揮揮手,然后把她方才說的兩個小丫鬟叫了上來,每人問了幾個問題,見沒有出入,便將她們放了回去。
“下一個。”梅香叫道。
珊瑚在旁邊看著,見梅香辦事利落,神情便有些不悅。想起昨天梅香居然敢打她巴掌,眼神更是陰沉。牟足了勁,為難下面的小丫鬟,勢必要最先發現蛛絲馬跡,趕在梅香前頭。這樣,便有理由在馮氏面前,狠狠扣一個帽子給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