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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媽媽貪婪地盯著他手里的銀票,迫不及待說道:“當然有!當然有‘好好’照顧她們!貴人的吩咐,我哪里敢不遵從?”
徐管事見狀,哼笑一聲,將銀票給了她。
易媽媽接過銀票,頓時喜笑顏開,塞進衣襟里,隨即面露難色道:“實不相瞞,那個大的呀,前些日子不知因何突發疾病,不過幾日就去了。如今只留了那個小的……”
徐管事眼中毫無訝色,只是故作不悅地皺了皺眉,見易媽媽捂著銀票往后縮了縮,眼中閃過輕蔑:“那便先把那個小的叫來。死了一個的事,回頭我會稟報主子的。”
易媽媽聽罷,松了口氣,連忙叫道:“快去把江絮叫來!”
不多時,江絮到了。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麻布衣裳,袖口、褲腿都短了一截,還有幾處明顯的補丁。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走過來,小聲說道:“媽媽叫我?”
看到她的穿著打扮,徐管事的眉眼舒展了幾分。然而看清她白皙水嫩的肌膚,明媚動人的五官,以及一雙秋水般的大眼,眉頭死死皺了起來。
易媽媽見他眉頭皺起,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作勢狠狠掐了江絮一下,而后對徐管事討好說道:“并非是我撒謊,而是這丫頭奇了怪了,給她吃什么喝什么,都擋不住這一頭烏壓壓的頭發。還有這身皮,一直白生生的,真是見了鬼了!”
被她掐了一把,江絮頓時眼中露出水光,卻咬緊唇瓣,不敢吭聲,明顯是被打罵慣了的樣子。徐管事的眉頭松開兩分,扯了江絮的手臂,說道:“跟我走吧。”
“去哪里?”江絮小聲道,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閃動著害怕的水光。
徐管事冷哼一聲:“帶你回江府!你爹,尚書大人派我來接你回去了!”
“我爹?”江絮愣了下,隨即眼中冒出驚喜,“你說我爹是尚書大人?你是說真的嗎?他來接我了?”隨即,轉頭去看易媽媽:“媽媽,他說的是真的嗎?”
易媽媽正拿出方才徐管事給她的銀票,喜滋滋地數著,聞言隨口道:“是真的。算你好命,還有個記掛你的爹。回去之后啊,吃香喝辣的時候可別忘了樓里的姐妹。”
“我不會忘的。”江絮羞澀地垂下眼睛,白皙的雙頰都被這突然而來的驚喜染紅了。
看得徐管事眼底一陣輕蔑。
來到花月樓的后門,上了青布馬車,江絮垂下眼簾。她的復仇之戰,就從這里開始。
軌跡與前世一般無二,不同的是,這次她有備而來。
忽然間,心頭一動,江絮掀開車簾,抬頭朝樓上看去。只見易媽媽倚在三樓房間的窗口,面無表情地看向這邊,對上她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007、再入江府
半個時辰后,馬車到了江府。
在角門處,換了軟轎,由幾名身型健壯的婆子抬著,一路往二門行去。
“大小姐請下轎。”不多時,身下軟轎停了下來,一個冷冰冰的婆子聲音響起。
江絮的眼瞼垂了垂,伸手拂開轎簾,走了下來。
仰頭掃過四周,隨即眼中露出驚羨之色,仿佛沒見過面的土包子,被亭臺樓閣、假山水池堆砌起來的高門大院震驚到。
“嗤!”前方響起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帶著濃濃的輕蔑。
江絮垂著眼睛,身形略一瑟縮,才膽怯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只見臺階上站著三人,左邊是一個嬌俏美艷的婦人,穿著料子名貴,剪裁完美的錦衣,佩戴各樣精致優雅的首飾。
中間是一名男子,儒雅俊美,身材挺拔,雖然人至中年,仍無損他的魅力。
右邊是一個身材微胖,滿臉不耐的少女,嗤笑聲就是她發出的。
馮氏,江子興,江予彤。江絮依次在心中念過,隨后垂下腦袋,局促地縮著雙腳,仿佛想將自己那雙露出腳趾的舊鞋子縮到褲腳下面。
然而她的褲腳短了一截,連腳踝都露了出來,如何能遮住鞋子?嗤笑聲又響起來,這一次,有男有女,不止一人。
“別害怕,抬起頭來。”頭頂上,一個溫柔的婦人聲音響起。
并不陌生的聲音,早已刻在江絮的靈魂中,隨著她的重生,也并未減消半分。此時就猶如一把有毒的火焰,遇到了干柴,騰地燃了起來。
江絮慢慢抬起頭。
“這孩子,長得真……好!”馮氏的眼中露出驚疑,還有一絲嫉妒。
江子興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面上露出淡淡的悵然,而后不知想到什么,臉上涌起濃濃的厭惡,冷冷開口道:“你娘是陶氏?你叫江絮?”
“是。”江絮垂下眼睛,蚊子般的聲音響起。
馮氏暗暗點頭,她的銀子沒有白花,花月樓果然將這個賤丫頭“照顧”得很好。微微一笑,看向旁邊:“孫嬤嬤,你帶大小姐下去換衣裳。梳洗打扮后,帶到正院來。”
“是,夫人。”孫嬤嬤就是方才請江絮下轎的婆子,淡眉毛,三角眼,生得一臉刻薄相。
“大小姐,請這邊走。”孫嬤嬤站在江絮的左前方,硬邦邦地說道。
江絮回頭看了一眼,而后咬了咬唇,跟在孫嬤嬤身后走了。
只聽馮氏溫柔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孫嬤嬤是最本分可靠的,有她替大小姐掌著,想必大小姐會更快地熟悉府里的事情。”
江子興隨口回道:“你挑的人,再合適不過。絮兒性子怯懦,有孫嬤嬤這樣剛直的人幫她掌著事情,最是恰當。”
江絮的唇角掠過一絲譏諷。
前世,江子興也是這么說的。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怨恨母親死在青樓,而他們卻在江府享盡榮華富貴,眼角眉梢便露出幾分尖銳。江子興十分不喜,說道:“絮兒性子偏激,有孫嬤嬤這樣剛直的人在身邊,正好磨一磨,也免得墮了江府的名聲。”
墮了江府的名聲,呵!
“這里便是老爺給大小姐安排的院子。”孫嬤嬤帶著江絮來到一處院落前,指著上頭的匾額說道。料想江絮不識字,挨個指著對江絮念了一遍,而后故作不經意地說道:“大小姐可記住了?咱們府里的二小姐,可是過目不忘的才女,教一遍便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