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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苒嘴角立時抽了抽,心想打過招呼,當然打過招呼,不僅告訴他要出趟遠門,連新女婿姓甚名誰都說了出來。
結果自然慘烈,夏父花一分鐘時間來消化吸收這則爆炸性的消息,然后,更加爆炸性地用手一拍桌子,說:“真是那臭小子!”
夏苒虎軀一震,收拾行李的手一顫,塑料袋翻到行李箱外,落了一地花花綠綠的小片片。夏苒更是臊得不行,一屁股沉穩如山似地坐在地上擋著,便拿手摳著往袋子里送。
夏父在后面看得也是眼熱,大著喉嚨問:“上次你說那些話我就開始懷疑了,沒想到真是這混小子,了不起啊,真了不起,挖墻腳挖到我們夏家來了,你忘了你小時候,他是怎么欺負你的了?從來就沒把你當妹妹看,有一次我親眼看到他掐你當掐面團玩,怕你哭把糖塞你嘴里吃來著。”
夏苒忍不住笑,說:“爸,那是他不對,但那也是事出有因的。這世上人和人的相處模式各有不同,有些人纏纏綿綿,但我和林晗就是這么小打小鬧的。這世上靜靜喜歡一個人的多,喜歡各種耍寶刷存在感來吸引人注意的也多。”
夏父不以為然:“我看他就是有毛病,喜歡你就要欺負你,這什么狗屁邏輯。你說,你們倆已經發展成什么樣了?對面你王阿姨就說見到過一個男的來找你,模樣身高描述得和林晗挺像的,他千里迢迢從美國回來一趟不容易吧,就只為了見你一面?你現在還要為了見他去美國,你最近還老戴著個藍玻璃戒指!”
夏苒笑得不行,將手在他面前一晃,說:“什么藍玻璃啊,一點眼力見沒有,我這是藍鉆戒,你瞧這閃的,能把人眼睛看瞎吧!本來是想等他準備準備,把一切弄好了再來告訴你的,不過事出突然,你又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夏父說話更加哆嗦:“什什什么,戒指,你們準備要結婚?一點招呼都沒給我打,你們倆是不是想下過蛋,孵出小雞再過來告訴我?”
夏苒將手里的東西放下來,走來挽過自己父親,說:“爸,以前沒發現你這么幽默啊,我就說酒精害人,你看你把酒停下來之后,整個人智商情商都上來了。”
夏父正色:“跟你說正經的呢。”
夏苒說:“是想說點正經的,實話跟您交代,我們是幾個月前遇到的,之前已經分分合合過好幾次,直到這次才真正下定決心要走到一起。我知道自己以前遇到過挫折,也小心謹慎地考察了很久,林晗雖然紈绔不羈、看起來不靠譜了一點,但這世上除了你以外,我恐怕找不到第二個比他對我更好的男人了。”
夏父嘆氣:“對你好,還讓你去美國,他怎么不跟你回中國?”
夏苒說:“他是準備要為我回來,就是因為這個,也因為我跟杜希聲的那些事,他家里對我們其實挺不同意的。他這次跟他爸爸挑明了,他爸爸您也認識的,肯定沒你這么深明大義啊,一時氣不過就打了他一下……情況有點嚴重,我去照顧他。”
夏父將事情的前因后果,連著女兒突然回來的線索細細想了一遍,差不多理出頭緒,言簡意賅地說:“不許去。”
夏苒瞪眼:“為什么?”
夏父說:“我不許你去,門不當戶不對,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這次,我不能看你又泥足深陷。”
夏苒一秒都沒思考,說:“我要去!”
夏父道:“你敢!”
兩人的脾氣都被吊了上來,夏苒走到沙發上坐下,將行李箱的蓋子蓋好,仍舊很是執拗地說:“爸爸,我得去。”
夏父氣得直轉圈,說:“你怎么就不懂呢?”
夏苒說:“是你不懂,這次和上回不一樣,那時候是我為杜希聲一次次犧牲,而現在幾乎是林晗單槍匹馬地為我們努力。他現在遍體鱗傷的躺在醫院里,他需要我,我如果連這點事都不做的話,不用他對我失望,我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我當然知道你心里的顧慮,可你不知道,這些顧慮早在我心里過了一遍又一遍,我因為這些一早徘徊過也放棄過,但林晗每次都能揪出我,告訴我不可以放棄。哪怕到現在,我也沒能確定真的可以和他走到最后,但只要有一線生機,他不放手,我又怎敢言棄?”
***
送走林母再回來的時候,病房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林晗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夏苒連忙過去安慰他,說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他唯一好著的一只手插著針頭,正舉在空中一陣亂摸,夏苒剛一伸手碰到他,他就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握上來。
他嘴皮子哆嗦著,聲音低得讓人難以分辨,夏苒一直將耳朵貼上他嘴唇,這才聽到他飽含深情而誠懇的那一聲聲……控訴。
想笑,鼻子卻是酸酸漲漲,夏苒摸著他仍舊很燙的臉,說:“哈哈,你腦子燒壞了吧,你什么都沒有,我有,我養你好啦。”
他像是聽進了她的這句話,終于停下了念叨,砸吧砸吧兩下嘴,頭一擺,又呼呼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面對睡在身邊的長發女郎,清醒過來的林晗拿手推了推,語氣尚且虛弱地說:“雅嵐,雅嵐,困得話去床上睡,這么趴著不舒服。”
夏苒很敏覺地醒過來,不急著抬頭,慢悠悠說:“我不是雅嵐,不過聽你喊得這么親熱,要不要我把人給你喊過來?”
半晌沒人吭聲,夏苒這才看過來,林晗正一臉驚奇地望著她,兩只眼睛死死瞪著,隨著她往上走,視線一路緊跟。
夏苒說:“怎么,這才幾天不見,這么快就不認識我了?”
林晗囁嚅著半晌沒說出話。
夏苒說:“我知道賀雅嵐對你好,你在美國這么久,一直都是她鞍前馬后的照顧著。但以后不許了,你現在有人接手了,我對你也肯定比她對你還要好。”
說完去洗手間搓了洗臉毛巾,回來給他擦眼屎糊糊和口水。
林晗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戳著針頭的一只手不停掰著她胳膊,夏苒問他要干嘛,他特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說:“苒苒,我沒錯什么事吧,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了……”
林晗真心覺得自己有點賤,以往夏苒不理他的時候,非上趕著去貼身靠著不可,現在溫柔和順地照顧起他,他心里沒著沒落的總覺得有點虛。
夏苒扶他坐起來,一口口喂他喝粥,林晗小心翼翼地瞅著她,趁著她舀粥的間隙,輕聲問:“苒苒,你怎么過來的?”
想也沒想,夏苒說:“坐飛機過來的唄。”
林晗一雙黑眼珠子將她上下打量,滿臉的好奇,夏苒將一勺子熱粥塞進他嘴里,笑道:“是你媽媽讓我來的。”
林晗狼吞虎咽,又是喜又是悲:“還以為是你自己沖破枷鎖,拋棄世俗的眼光,撕開家庭的防線,執意要過來照顧我的。”
他摸摸她臉,又順著發際線一直摸到長頸,夏苒一邊不堪其擾一邊又樂在其中,說:“你太偉大了,這些事你都幫我做好了,還讓我怎么施展拳腳。不過你以后千萬不能這么沖了,再怎么不痛快也別和你爸爸叫板,也不能在他怒氣上來要揍你的時候硬挺著不動。”
林晗剛急著要向她解釋他站著不躲的原因,就聽她小聲抱怨:“你爸也是的,下手這么狠,當沒當你是親生兒子。”她是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頗有幾分怨氣,林晗乖乖把嘴閉上,覺得還是不要激化家庭矛盾的好。
林晗訕訕而笑,說:“沒想到我媽醒悟的挺快,早知道她這么容易妥協,我應該早點在她面前賣慘來著。”
夏苒給他塞了一大口粥,說:“臭嘴!成天盡想這些旁門左道。”
林晗美滋滋地笑,含糊不清地問:“她是怎么跟你說的,有沒有明確提到同意咱們倆的事?”
夏苒說:“哪那么容易,她只是說她不再反對。”
林晗一臉嘚瑟:“這不就行了,不反對就是有戲唱,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咱們趁著天好先去把證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