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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將手抽開了。

杜希聲去安慰夏苒，說：“苒苒，我請的幾個專家都在外面等著了，剛剛你睡著了，怕他們打擾到你就一直沒喊進來。你現(xiàn)在呆在這里沒什么事，不如出去轉(zhuǎn)會吧，也好讓專家們進來給爸診斷診斷。”

夏苒不肯走：“不要，你讓他們過來好了，我不走，我要留在這兒陪他。”

床上的人眼珠子轉(zhuǎn)動，半晌，吐出兩個字，發(fā)不出聲音，但口型教人看得清清楚楚，夏苒見他分明說的是：出去。

杜希聲拍拍她肩膀，說：“走吧，苒苒，你從昨晚到現(xiàn)在還一點東西都沒吃過呢。”

可夏苒吃不下東西，坐在醫(yī)院公共食堂油膩膩的餐桌邊，剛喝了幾口粥湯就放下筷子，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桌面。

杜希聲剛剛吃過一個包子，喝過兩口豆?jié){，將一碟小菜推到她面前，說：“多少再吃一點。”

夏苒搖頭，說：“我夠了。”

杜希聲將面前的那碗粥三兩口喝了，拿紙抹了抹嘴，說：“你別先走，在這兒稍微等我一會兒。”

杜希聲急匆匆又去窗口買了一袋豆?jié){，兩個包子，看到有新煮出來的玉米，挑了一根米粒飽滿的，拿干凈袋子裝好了。回來的時候，夏苒卻不在位置上。

食堂里人不多，一眼下去就望得清清楚楚，他拔腿往外走，在食堂外的臺階上看到這女人。

天上下起了雨，她伸手抓了一捧，頑皮地任憑冰冷的雨水流進袖口，臉上卻是落寞又沉郁的，壓著唇角，面容疲憊。

大雨傾盆前，氣壓走低，杜希聲覺得胸悶，與她并肩站了一會兒，投其所好地說：“苒苒，我準備等爸——”

“我爸。”夏苒眨了眨眼，抖落飛在睫毛上的細雨：“那是我爸爸。”

杜希聲怔了怔，說：“我準備等他情況穩(wěn)定，接他回隋興治療修養(yǎng)。”

夏苒眼中的光立馬亮了亮，隨即又很快熄滅：“他不會跟我走的。”

杜希聲安慰：“會的，他只是一時沒想得明白。”

夏苒搖頭：“不，很久了，他討厭我，憎惡我，他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不要我這個女兒了。”

伸出去的一只手收回來，她更是疲憊無比地垂下頭，杜希聲試圖去將她摟進懷里，輕聲說：“別難過，我還在你身邊。”

她一雙眼睛猛然抬起來，毫無阻攔地看到他臉上，像是很認真地看了會，倏忽笑出來，說：“不，杜希聲，你不在。”

☆、chapter 47

夏苒準備看時間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手機落在病房沒取出來，算算時間，林晗應該已經(jīng)到了美國，這個點恐怕早已經(jīng)將她手機打爆。

沒什么功夫再來傷春悲秋，她兩手交疊蓋在頭上沖進雨里。

杜希聲還在一旁發(fā)怔，就見她箭一般直竄出去，欲要伸手去攔，急忙道：“苒苒，別跑，我去找把傘！”

她壓根頭也不回。

到了病房，已是一身濕透，一直在病房里照顧的護工吃了一驚，連忙給夏苒遞干凈毛巾。

夏苒隨便擦了一擦，迫不及待地去找手機，一邊護工從另一個房間里給她取出來，說：“真不好意思，小姐，你手機響了一整個早上了，總有人給你打電話，我不敢隨隨便便接，又不能讓他吵醒了老爺子，就先把它擱房間里了。”

夏苒連忙接過來，說：“沒事，是我的倏忽。”忙著翻找通話記錄的時候，鈴聲忽的又響。

護工拍手，說：“這不又打來了吧——先生！你怎么也是一身水的回來了，外面雨大，你們倒是借把傘，或者躲一躲，這是雷陣雨，過會兒就沒的。我給你拿毛巾！”

杜希聲被淋得頭發(fā)凝在額前，一股股清水沿著臉邊淌下來，狼狽不堪，他依舊維持禮貌，說：“謝謝。”

身后動靜，夏苒置若罔聞，她一路疾走去窗邊，已經(jīng)看到手機上“蘇妖精”三個字——是蘇珊——她這才后知后覺地記起來把這人給忘了。

電話剛一接通，蘇珊果真扯著她那千年不變的大喉嚨吼過來：“夏苒！終于接電話了啊，你還有臉給我接電話，你怎么不繼續(xù)裝失蹤，姑奶奶我以為你死了呢，不，你還不如死了呢！”

夏苒話筒擱老遠都能一字不漏地把話聽清楚，哪怕這時候乏得人仰馬翻，還是柔著聲音對她說：“對不起，蘇珊，我把你來機場接我這事給忘了。”

“

忘了？”蘇珊簡直哭笑不得：“那么大的雨，那么堵的路，我從城南開到城北，足足花了兩個小時才到目的地。我是一句苦沒喊，一聲累沒說，就想和你親親熱熱把家還的，誰知道你居然敢跟我玩神秘失蹤，電話不接短信不看，簡直讓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現(xiàn)在居然和我說忘了？你怎么不忘了吃飯，忘了睡覺，順帶把你人也給忘了呢！

“你個臭沒良心的！我怕你有什么事手機丟了，死活沒敢先走，把機場來來往往找了遍，連廁所隔間都一個個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那么一丁點就該打電話報警，說一快三十的離異婦女在機場丟了！幸虧我們家大偉后來來電話說你跟那誰去禾水了，不然我現(xiàn)在指不定還在機場等你呢！我說你是不是雨下的太大，以至于腦子進水了，林哈哈這前腳剛走，你后腳就去出門撿破爛，我這局外人都想拿一棒子捶死你！”

夏苒一個勁說抱歉：“對不起，蘇珊，這次真是我不好，我本來是坐在門口等你的，可中途接到個電話，我心里一著急就把你給忘了。”

蘇珊冷哼：“什么電話啊，你家貓丟了還是狗沒了，屁點大的事情可不足以平我心中憤怒，至少也該是你那林哈哈墜機這一級別的！”

“你胡說什么呢！”夏苒提高了聲音，想到到現(xiàn)在還沒半點消息的林晗，心里更是一顫：“你說話就說話，平白無故的亂咒人干嘛。”

鮮少見夏苒發(fā)脾氣，蘇珊當時就慫了，弱弱道：“難不成真是林晗出事了？”

夏苒氣得腦仁子疼：“我掛了。”

蘇珊連忙喊住：“別啊，我還什么都沒問出來呢！聽你這口氣，林哈哈到現(xiàn)在都沒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夏苒嗯聲。

蘇珊咕噥：“剛走頭一天就開始不拿你當回事，你遇見的怎么全是這種不靠譜的，自帶吸引渣男體質(zhì)是不是？”

病房里有醫(yī)生過來查房，夏苒捂著話筒，說：“沒空再和你啰嗦了，我回來是因為我爸爸胃出血住院了，雖然動過手術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但人還是挺虛弱的。我這就去照顧他，等回隋興再和你具體解釋。”

夏苒不由分說掛了電話，朝著窗戶外頭吁出口氣。

手機電量低得開始報警，紅色的小電池特別明顯的躺在屏幕最上方。夏苒抓緊時間翻通話，卻發(fā)現(xiàn)除了蘇珊給她打過的幾十通電話外，完全找不到一個可以懷疑的未接電話。

真一回去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就立刻變節(jié)，開始動起朝三暮四的歪心思了？夏苒邊想邊找充電器，床上夏父卻劇烈咳嗽起來，她臨時改主意先跑過去，手剛一拍到他胸前，他忽地嘔出一口血，吐了她滿手滿身都是。

沾著血的手機被擱到一邊。等手忙腳亂照顧好夏父，夏苒再去找自己手機時，它悄無聲息地泡在一汪水中，旁邊有一只打翻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