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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趕忙起來行禮讓座:“公爹。”
江滿梨跟著行禮,問候了林舫波與老鄧二人,上前要給老爺子倒茶。
“不?必拘束,”林舫波手一抬,坐下,示意銀春來倒。笑?道,“我來看看我孫媳婦。聽聞我孫媳婦昨夜勇猛,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然拿刀扎得那?歹人瘸了腿。不?愧是子韌選的娘子,甚好!甚好!”
王氏見銀春比眼色的時?候就知?道不?好,這老爺子凈會添亂。聞言蹙眉輕嗔一聲,有些尷尬地笑?著看看江滿梨,見江滿梨亦是紅了臉,道:“公爹,人家江小娘子尚還未……您這般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林舫波哼道,“還沒跟子韌鬧夠?”
王氏婆母還沒當上呢,“惡”字先被這老爺子寫在腦門上了,那?哪行。趕忙想要解釋,可王氏這人嘴拙,著急愈發說不?出話來,只道:“不?是不?是。”
林舫波看笑?了,也不?欲為難她?,笑?道:“你啊,刀子嘴豆腐心,也好!”
其實他這趟趕著過?來,也是有些擔憂王氏會為著林柳的婚事為難江滿梨。此刻見兩人相安無事,王氏表現?得也還有禮有度,頗有點意外,也對王氏改觀不?少。
王氏難得受到公爹認可,反倒臉上紅了一瞬。林方波又看向江滿梨:“傷處可有好些?”
江滿梨方才跟站在風口浪尖上似的。林老爺子的話是一句不?敢接,想幫王氏解解圍罷,又沒立場,橫豎開口就等于默認了林老爺子“孫媳婦”的稱呼。
此刻終于聽見句能應的,趕忙清清嗓子,道:“勞煩侯爺記掛,已?經比昨夜好多了。”
林舫波“嗯”了一聲。見她?臉色雖有些憔悴,但?精神還是不?錯,也非那?種嚇一嚇就病得起不?來床的小娘子。心頭?贊賞,笑?著道:“好,子韌不?在,有甚么需要就跟你婆母說。”
一句話又把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氣氛噎了回去。
江滿梨實在沒忍住,低頭?撓了撓鼻尖側,心道這話讓人怎么答?這老爺子三番五次,難不?成是想給她?倆提前脫敏治療么。
卻是被同樣低頭?無奈的王氏瞧著了,二人暗戳戳相視一眼,俱是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林舫波怎會沒看見?心底暗笑?一聲,要的便是這般!
一掃而光剩下的腸粉,連蒸排骨都撿著肉多的吃了不?少,讓銀春拿帕子來擦手,笑?問王氏道:“今日?歲節,朝食勞我孫媳親自動手,暮食可有安排妥了?”
王氏道:“仍是請了四司六局的人籌備,就是不?知?子韌能否回來用飯。”
林舫波點頭?,交代了幾個自個想吃的菜色,又問了問要來府上用飯的親戚都有哪些。末了與江滿梨道:“晚上吵鬧,你好生養病,讓他們給你端去院里安心吃。子韌若回來,我便讓他去陪你用些。”
又問:“有沒甚么想吃的?盡管說來,讓你……”
江滿梨這回算是摸清楚了,搶在“婆母”二字前笑?著道:“全憑大娘子安排就是。”
-林柳直到戌時?末刻才回府。玄色的衣袍上盡是血跡和了泥土,一看便知?是奔波了整日?整夜。翻身下馬,頭?一件事便問:“阿梨呢?怎么樣了?”
“江小娘子在內院,大娘子讓收拾了清怡閣給住著,大夫昨日?就看過?傷處,已?經涂了藥。藤丫小娘子跟著同住,暮食也是送進去用的,阿郎特地吩咐說勿得閑人去打?擾。”
弘九叫人牽了烏棗去喝水喂草,自己給郎君打?著燈,一邊說一邊看他,心疼得不?行。
林柳聞言急急就要往清怡閣奔,弘九見他左臂活動不?暢,知?是傷處在那?了,忙道:“郎君莫要只擔心江小娘子了,先去院里把傷口處理了再去也不?遲。”
見林柳不?理,又道:“郎君衣服上都是血,去了定要惹江小娘子擔心。”
林柳這才頓住腳步,飛快思量一瞬,點頭?轉身:“走罷,你先去,把水備上我要沐浴。”
弘九“誒”一聲趕忙應了,小跑向前,又道:“大夫也一直在前院候著呢,我這便去請。”
刀傷一共兩處,一處在肩臂,一處腰側,說深不?深,看著卻也夠讓人心驚。弘九一邊幫著大夫給林柳包扎,一邊嘶嘶倒吸冷氣。處理好了,替林柳換上件暗紅的夾棉道袍,直領大襟,寬袖及膝,不?束腰帶。又取墨簪給他束了發。
弘九從未見過?自家郎君受這樣重?的傷,憤憤道:“剿山匪那?次都不?見郎君傷一根頭?發,可見這次那?些歹人奸計如何歹毒。”
清怡閣依舊亮著燈,林柳還怕江滿梨睡了,故意攔下弘九未去通報。此刻靜靜站在屋門外,見里頭?微微顫的暖光把江滿梨的身影勾在雕花鋪紙的窗牖上,一直懸著的心才算回到原處。
輕聲屏退了弘九,自個留下,就這般自窗外看著她?。
江滿梨執筆伏在桌案上,百無聊賴,正盤算與陸嫣、許三郎開分店的事呢。卻是晚飯沒怎么用,喉嚨也極不?舒服,又想著林柳,既睡不?著,又無法集中精神,筆就隨著心緒在紙上胡亂走。
一會是寫分店成本的條目,一會是算算昨日?鋪里還剩多少銀錢沒來得及取走,一會又心不?在焉地勾出幅林柳騎馬的小像,再一會,畫得一堆相互擠壓著的豬火腿。
林柳見屋里的暖光晃了晃,忽然多出了另一個人影,是藤丫。
藤丫背后的傷口不?那?么疼了,給江滿梨送過?來一只剛添好炭的手爐,看看江滿梨面前的紙,笑?道:“小娘子這是在胡亂畫什么呀。咦,這是林少卿?”
林柳心頭?一顫,豎起耳朵,卻聽她?又換了話道:“怎還畫這許多火腿?”
那?可是涂了四遍大鹽、晾了一個月的好火腿。江滿梨說起來就生氣,昨夜為了設法牽制那?兩個歹人,不?得已?把頭?日?剛從屋棚里取出來、掛在粗繩上通風的火腿一股腦砸了,好不?可惜!
此時?唉聲嘆氣,道:“你說那?些火腿可還在?可還好?若是這七日?都不?能去看看,壞了怎辦?我還等著吃腌篤鮮、花膠雞呢,可千萬不?能一只都不?給我剩下……”
藤丫便笑?她?,道:“小娘子竟然還記掛著吃。”
江滿梨又道:“不?吃也行啊,那?火腿可金貴著呢,腌好了售出去,能賺四倍不?止。若是腌到中秋再用,加些糖來做成糖腿月餅,禮盒一裝,那?可不?止四倍,五倍六倍……”
林柳在外頭?聽得揚起嘴角。本是一想起她?昨日?受傷的情景就心如刀絞,此時?聽她?啞著嗓子卻還是盤算著吃和生意,又覺得有些欣慰。心道他的阿梨像一只最堅韌的小鳥,即便偶爾跌下樹梢來,也能圍著樹下繞兩圈,啄些吃食、銜幾根樹枝,再自個想辦法飛上去,把窩筑得愈發結實。
再想起她?說要給自己“回魚箸”一事,一不?留神輕笑?出聲來,屋里瞬間就安靜了。
林柳只得清清嗓子,喚道:“阿梨。”
藤丫笑?看江滿梨一眼,自覺把暖爐塞進江滿梨手中,放了簾進耳房去。而江滿梨只記得林柳昨日?把她?抱起救走,之后就未再見過?,也不?知?他可好,此時?聽見聲音,自然也忙不?迭去開門。
卻是門甫一開,便被人擁入懷中。
幽幽的冷香,伴著一小股不?易覺察的鐵銹味。江滿梨眉尖擰了擰,輕輕推開林柳,道:“你受傷了?”
江滿梨仍穿著那?身暗紅的襖裙,外頭?披件王氏送來的狐毛斗篷。林柳只道句“不?妨事”,伸手撥開她?肩上的頭?發,目光落在狐毛里露出的那?一小圈刺眼的紗布上,拇指輕輕撥開絨毛,撫上去,道:“阿梨,允我提親罷。嫁到平成侯府來,他們斷不?敢再動你半根汗毛。你一個人,我實在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