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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恩公?好。”
-兩間鋪子中間的隔墻才敲掉一半,登時就能?感覺堂內開闊起來,終于不用腳跟對腳尖,擠擠挨挨的了。
然一頭是橫梁上懸滿賽宮燈,墻也粗略粉刷翻新過,還算白凈。另一頭卻古舊,墻壁上留著放貨架積下的條條褐色印子,地?板不同?色,還碎了好幾塊。
光是刷墻鋪磚倒好辦。要命的是,新鋪子這頭因著沒有后院,全鋪只?有一扇門、未設窗。兩鋪一連通,一側是光明舒坦,另一側就暗得有些可憐。
青磚瓦房,敲墻擴窗,又要重新裝整,所費銀錢、時間便少不了了。江滿梨心一橫,干脆連桌凳一齊換作新的,廚房也重新布局,關門歇上他幾日。
媛娘一聽,樂了:“早就想去?買冬衣,聽說靈鷲寺旁新開一家成?衣鋪子,運來株洲的好綢緞,紋樣可漂亮。阿梨要不要一起去??”
江滿梨歪著腦袋打?算盤,琢磨接下來的花費。
食指恰把最后一顆珠子也撥還回去?,手頭現錢就算是清空了。嘆氣:“不去?,買不起了。”
哪有小?娘子不愛美的,只?是眼下得先僅著生意來。想過上前世那般既有生意、又能?肆意花錢的生活,還是得更努力才行。
誰讓這輩子沒有老爸幫著鋪路了呢。
于是乎歇了鋪,媛娘竹娘邀著去?購物?,江滿梨就每日來小?市當監工。設計布局一應管了,還順帶防著哪出浪費多,一個銅板都不多花。
江記一關門,遭殃的就是日日指著江記過活的公?家打?工人?們?。
這半年許,新政落實,國庫緊收,各衙門食堂已是徹底閉了門,門檻都能?撣出一拃高的塵來。
有些個一開始垂死掙扎的,或是頂頭大人?為著員工福利自掏腰包不讓庖廚走的,也在數月之間被江記推陳出新的路數逐個擊破。
可不是么,與?其吃衙門里的破食堂,不如把江記當食堂吃。上值前美美吃一頓,下了值再來爽一回。
賀驥宋釗、龔昱林柳請了允許,同?進孟寺卿廨房里,俱有些蔫巴。
孟寺卿一手捧著個油紙包了的、熱乎乎的江米飯團,一手執筆批閱今日剛送上來的案宗。
張大口,牙齒抵著軟糯的江米往中央去?,刮過酸豇豆、腌臘腸、蔥花咸菜和蛋皮,碰到?了酥脆的油條,咔嚓一咬。一粒江米裹著辣油沾到?唇角,拿指腹抹去?,抿入口中。
抿完抬頭,正?好聽見不知哪位的肚子咕咕大叫。
“沒用朝食?”孟寺卿有些意外。三?人?點頭,孟寺卿又道:“江記暫時歇鋪裝整的招子不是前日就遞來了么,怎不曉得提前準備?”
宋釗道:“忘了。”
龔昱道:“不信邪。”
賀驥道:“不僅忘了還心存僥幸。”
林柳道:“……”他就是心疼江滿梨要監工,不愿再勞煩她。可哪知藤丫在院里的小?廚房還能?接些個預訂?
孟寺卿搖頭:“所以你們?平日辦案也是這般粗心大意?余、向兩家與?當地?知州的關系,才至今未找出線索來?”
三?人?不敢吱聲。
還真不是未用心去?查。而是一方?面京城與?南方?幾州相距甚遠,消息往來需要時間,另一方?面這幾家大戶人?口眾多、枝脈龐雜,要從傭婢到?主人?挨個細查清楚,耗時耗力。
林柳這些日子來一直琢磨此事。若暫時不能?尋到?證明官商勾結的證據,能?否換個思路,假設推定成?立,反思其所行之道?
此時把想法說出來,道:“若是這幾家商戶當真與?貪墨案有關,那其中的關聯會在何處?”
“或言,若是這幾家商戶當真與?臟銀的下落有關,那這臟銀是如何到?他們?手中的?”
先假定后反推的思路精妙,兩個問題問得更是直指要害。孟寺卿登時就會意了,放下江米飯團負手起身。踱了幾步,眼睛一亮,從寬袖里抖出手來一指。
賀、宋兩人?也明白過來,三?人?異口同?聲:“商船?”
-鋪子徹底裝修好,已是十一月冬至。
江滿梨痛下了血本。原先的鋪門擴開來、改至中間,門口梨兒燈,門扇雕花,青磚小?階上個四五級,入堂。二十幾套勾彩的新桌凳,恰與?頂上懸滿的賽宮燈搭配,活潑又熱鬧。
賽宮燈的數目也翻了倍,挨個繪上吃食小?圖。原本畫著江滿梨、藤丫、阿霍三?人?的幾盞挪了地?方?,又添上三?盞新的,分別繪竹娘、周大山和媛娘。
柜臺還是原先的樣子,但也換到?了中央來,背后廚房不再是竹簾擋著,砌了墻,留得兩扇開口,恰好一進一出。
廚下三?口灶改成?了五口灶,另增一烤爐、一長方?扁形的碳火爐架,上可置放鐵網作燒烤。
堂內外皆多出了原先一倍的地?方?,銅鍋子又定幾套打?好送來。冬至當日夜宵重開業,火鍋不限量,憋了這些時日的客人?登時全來了。
孫景天帶一幅蕃商手里買得的羊毛掛毯來作賀禮,江滿梨展開一看?,是歲朝圖,十足的喜慶。很是喜歡,道謝了,掛至西墻上裝飾。
工坊給鄭氏分茶的訂單已經出了大半還多,頭批明日便要從道頭上商船。剩余的貨量估摸著,月底也能?盡數運完。
孫景天心情本就不錯,見送的賀禮得了喜愛,更是愉悅。獨自點了鴛鴦火鍋子坐下,見今日菜單子上有鮮蟹,手癢心癢,全然忘了自個毫無吃蟹的本事,張口點來。
哪知吃到?一半,滿頭大汗地?,笑著后悔了,喚江滿梨:“江小?娘子可否教教我,到?底如何才能?把這蟹肉吃到?嘴里?”
江滿梨當時聽他點蟹就暗笑,在廚房令藤丫幫著鉗好了縫才上的。此時聽問,還愣了一下。鉗開了的蟹螯都不會扒的嗎?
過去?一看?,還真是不會。這傻哥兒大約是沒覺察螯已經替他夾開了,仍舊拿牙去?咬,一咬一碎,最終還是吐出一堆肉殼混雜的渣滓來。
“……”江滿梨剛收了人?家的掛毯,可不便宜,讓她自個買絕對是不舍得的。這下手短,也只?能?放下旁的事,從廚房又端了兩只?鮮蟹過去?,坐他對面,一邊幫他煮,一邊教他吃。
林柳帶著許三?郎和陸嫣進了鋪子,眸光往左一掃,見新添的掛毯與?賽宮燈、新桌凳很是合配。暖而熱鬧,喜慶活潑,生機勃勃。
笑了笑,心道鋪類其主。眸子往下一落,就看?見正?在教孫景天吃蟹的江滿梨。
許三?郎眼尖也看?見了,挑眉清了清嗓子。正?欲拉住陸嫣莫要上前,林柳轉過頭來了,看?不出表情,只?道:“走罷,去?坐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