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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呂掌柜踱步,“開了幾十載的老鋪,食客熟絡,但凡說起有售咱們江記的吃食,也容易記下。”
“甚好!那便按阿梨的法子來?”曹慶乘勝追擊,見呂掌柜點了頭,趕忙去后廚與阿念商量備貨。
竹筒田螺的銷路談妥,江滿梨也愉快松下一口氣。另一件始終掛在心上的事情也可?以問出口。
“小六仍是沒找到么?”
自那日得?知小六失蹤到如今,已又過去十幾日。林柳著?人來向呂掌柜、師傅老張問過些小六的信息,擬了畫像,卻也一直沒有消息傳回。
呂掌柜深嘆一口氣,搖搖頭:“他若真是打傷阿霍的兇徒之一,怕是已經出了京城,不知跑到哪處去了。那小兒又會點白案的手藝,一路給人幫活,也餓不著?他?!?
“老張也不知他會去哪?可?有親戚投奔?”江滿梨問道。
“哪還有親戚?!眳握乒竦溃袄蠌埉敃r要收小六作?徒弟,我本是不應允的。”
勉強笑了笑,道:“你別嫌我不近人情。三?歲看?老,小六那個脾性,任誰看?了不厭惡?老張領他來,也不過是二年前的事,也有十一二歲了罷?一雙眼睛里只見眼白,說話冷颼颼地,跟誰都有仇一樣?!?
江滿梨道句“在理”,任呂掌柜繼續說下去。
呂掌柜便又道:“但老張執拗,說是他表侄,阿爹阿娘都沒了,自個在京城,過得?可?憐。也與我坦誠,說那小兒偷雞摸狗的事情做得?不少,其他的還干過什么,不曉得?。收作?徒兒,就?是想幫他改過,也算是行善積德。不然放任下去,怕成大患,壞了家族的聲名。”
呂掌柜說及小六爹娘都沒了時,挑眉輕聲哼了一下。江滿梨敏銳,捕到了言外的含義:“可?知他爹娘怎么死的?”
呂掌柜看?江滿梨一眼,似是有些猶豫當不當講。
末了皺皺眉頭,還是道:“勿論?真假的事,我有次在坊間聽來的。說是家中突起大火,爹娘、一個小阿妹,都燒死了,只有小六一人逃出來?!?
江滿梨也挑眉:“起火的緣由可?有查過?”
卻是呂掌柜道:“緣由不重要?!?
江滿梨不解,正要追問,呂掌柜壓了壓嗓音:“據查驗的行人說,那小阿妹燒得?不干凈,身上似是有個血窟窿?!?
低嗬一聲,搖搖頭,道:“我若是當日就?曉得?這些事情,斷然不會允許老張留他在郭東樓做學徒?!?
-乘著?工坊送貨的馬車回小市時,恰遇見孟寺卿下值。笑盈盈打了招呼,孟寺卿便托江滿梨夜宵給他留套四?人桌凳,說是邀幾位老友去吃砂鍋煲。
江滿梨答應下,孟寺卿又笑問:“聽說江小娘子搬至利民坊河畔了?”
江滿梨點點頭:“孟大人消息真是靈通?!闭f罷,忽而想起陸嫣說,林柳幫她尋宅子時問過許多人,不知其中包不包括這位孟寺卿?
孟寺卿哈哈笑著?點點頭,道:“我那學生也住利民坊的河畔,那你二人日后便是鄰居了。嘖,真是羨慕,往后預定坐處,恐怕還得?勞煩他替我上門叨擾?!?
“好說好說。”江滿梨笑應。
卻是藤丫恰出來收拾竹桌子,聽聞此番對話,驚覺林那少卿竟然就?住在隔壁,再看?看?自家小娘子臉頰微紅,心中又生出一分提防來。
秋雨來得?急驟。夜市開不到一半,烏云突然凝起來,接著?便轟隆悶響一聲,開始大顆大顆落水珠。
堂外街上的桌凳自然只能收了,小半客人轉到堂內,擠擠挨挨地坐著?繼續吃。及至戌正,已無?新客再來,雨也變成了嘩啦啦地灑。
江滿梨便讓藤丫阿霍抓緊收拾了廚下,提前關鋪回去。諫安帶了傘來接,加上自個打著?的,卻只帶了三?把,盡數給了江滿梨三?人,自己就?得?淋雨而歸。江滿梨無?奈笑笑,把傘還給他,自己抽下柜臺擱板上的銀魚色油紙傘,道:“走?罷?!?
這朝代泥土路多,驟雨一沖刷,便容易淤。慣常走?的道路淹了,軍巡鋪的兵差打著?燈,褲腳卷至膝蓋,站在泥水里疏通車馬,行人一律斥令掉頭,走?另一方向繞路。
江滿梨四?人只好又舉著?傘,往反方向去。
江滿梨自搬過來還未走?過這頭,心尖有些怦怦跳,默不作?聲地走?,好像生怕碰見某人,又不愿承認自個心虛。
阿霍倒是很快就?發現了關鍵所在?!芭?,”手指往前一伸,“前面?便是平成侯府,恩公的住處?!?
話音剛落,江滿梨還來不及細思旁的,便聽見馬蹄踏水急奔而來,“吁——”的一聲,人影與馬勾轉半圈,于平成侯府門前颯爽停下。
林柳頭上戴了寬斗笠,堪堪遮住半張臉,肩膀以下被斜飛的雨水打得?濕透,玄色的騎裝緊貼在身上,勾出臂膊和胸膛的形狀。窄袖口綁了白襻帶,露出骨骼分明?的手指,牽在韁繩上。
這還是自江滿梨遷居來,二人頭次見著?面?。
諫安上前叉手行禮:“見過少卿?!?
林柳微微頷首,雨水便順著?斗笠細細滴落下來。自檐下看?見江滿梨撐的銀魚傘,嘴角不自覺揚了揚,問候聲:“江小娘子?!?
第47章 下雨天的危險(一更)
少年野趣。
江滿梨腦子里首先蹦出這四個字,便是清明那日,第一次見?林柳牽馬持弓的模樣時,她暗戳戳給出的評價。
可如今不知怎地?,再說少年野趣,又覺著有些不恰當了。
少年野趣可不會讓她覺得喉嚨干涸,臉上灼得慌。
江滿梨慣以兩輩子老司機的心態自居,看林柳,自然也是抱著旁觀的態度,欣賞居多,偶爾蔫壞。
這是頭一次,江滿梨驀然意識到,林柳長她三歲??v使他白凈、單純,縱使她看他酒窩笑意淺淺,再像男大生?,在這一世里,他已是個瀟灑成熟的郎君,是與她旗鼓相當的對手。
目光沿著淅淅瀝瀝、碎珠一般掉落的水滴往下,掠過若有似無的酒窩,掠過鋒銳如刻的下頜線,掠過胸膛、手指、起伏的馬腹,沿著馬鐙上的黑靴繼續往下,最終落在堅硬如鐵的馬蹄上。
馬蹄抬了抬,踩下去,水花便綻起來。
江滿梨笑得動人,自昏昏雨幕中回?禮:“林少卿許久不見??!?
“我著馬車送江小娘子回?去罷?!绷至f罷便要抬手。
江滿梨趕忙上前一步,撐銀魚傘的倩影裊裊:“不必麻煩,有諫安在就很好了,多謝林少卿?!?
-林柳的馬車江滿梨最終是在三日后坐上的。呂掌柜差人遞信兒來,說是有個意料之外?的機遇,讓她務必前去工坊當面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