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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果然如沈檀所料,懷芳小道士一早便憂心忡忡地蹲在了大門口,令李藥袖意外的是,與他一同而來的竟還有法喜小和尚。
沈檀今日沒有再出宮打探,伺候著睡了一夜好覺的李藥袖洗臉擦爪完畢,恢復了人身后便讓喜喪娃娃請兩人進了這破落小殿。
懷芳與法喜互相鄙夷了對方一眼,小道士搶先一步與李藥袖他們道:“小袖姐姐,明日大師兄便要帶我們出宮了,你們最好也與我一同離開。”
法喜小和尚雖與這小牛鼻子不對付,此時卻是附和道:“昨晚方丈師父也說帶我們已經見夠了世面,明日我們也要走了。方丈不讓我多生事端,但我還是想勸你們要不要一起走……”
懷芳小道士對他的欲言又止很是輕蔑地哼,與李藥袖大大咧咧道:“我師兄可就沒想著瞞人,他已經派我和其他師兄暗中傳書給了其他修士們,說了此地不宜久留,”他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搖頭道,“都是財帛動人心啊,沒幾個人聽勸的,都等著給快死的皇帝老兒續命呢。”
他嘖了一聲:“給他續命,別把自己的命續進去了。”
這一句無心之語,說得李藥袖忽而心頭猛地一跳。
烏云陰霾,快要下雪的天空忽然從遠處滾起一道轟隆隆的悶雷,嚇得懷芳小道士一把捂住嘴,眼珠子驚慌失措地直轉,含糊不清地說:“我是不是泄露天機,要被雷劈了?!”
一聲雷響,響徹四海八荒,驚得新京乃至千里之外無數人仰頭看天。他們都在心中嘀咕,這臘月打雷是天降異象啊,這皇帝難道真的不行了?
世道動亂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有個太平日子,誰也不想再回到天變之初那段暗無天日,朝不保夕的時日當中。
“打雷了。”漆黑沉悶的宮殿里響起幽幽的人聲,“這好像是我從九泉之下回到人間聽到的第一聲雷聲,都說雷乃正陽之法,果然名不虛傳,剛剛響起時我這僅剩的兩魂三魄被震得散淡了一瞬。”
“那不過是條死了百年的青龍,不足為懼,”另一道蒼老的聲音淡淡響起,“何況它還失去了半顆心臟,奈何不了你。現在大陣初成,只待徹底吸納了沈蠡的氣運,別說一條死龍,這世間無人能動你分毫。”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死掉的龍也是龍,”年輕的男聲淡淡道,“說起來,我這好弟弟明明已死了百年,連尸骨都只剩下那只斷手還化成了齏粉,我當真能奪走他的氣運?”他頓了頓,隱含著一絲嘲諷道,“再說了,他死的時候可還沒能登基成皇帝呢。”
“殿下現在思慮這些是否為時已晚了?”老人輕輕笑了一聲,“是與不是,只待三日后,你的這位后人咽氣之時自揭分曉。”
虛影瞥了一眼龍榻上痛苦喘息的帝王,嫌惡道:“也不知道從哪里拉出來的旁支遠親,也膽敢坐在我沈家的皇位上。”
皇帝睜著渾濁的眼睛,失神地看著上方的虛空,布滿血絲的眼珠子里極快地劃過一縷恨意。
短暫的一聲雷響過后,堆滿烏云的天空恢復了沉寂,這令心驚膽戰的懷芳小道士松了口氣,拍拍胸脯道:“怪不得出門的時候二胖師兄讓我今天一定要謹言慎行,嚇死小道了。”
法喜小和尚呵笑一聲:“也沒看你謹慎在哪里。”
懷芳的拳頭又隱隱作癢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檀出其不意開口問道:“那日你們各自的師長皆卜卦說這兩日忌水,是嗎?”
兩小孩一怔,齊齊點頭:“是啊。”
懷芳苦著小臉納悶道:“我還奇怪呢,這兩天我在宮里轉了好幾圈,也沒看到有河啊溪啊的,就一條金水河還在皇城外呢。”
沈檀沉默不語,只是眉頭愈發緊皺,半晌道:“回去告訴他們,如果可以,立刻出宮吧。”
更新啦~~~雖然有大綱但這部分寫起來還是挺慢的qaq在這部分過去的人都要重新出現啦!
沈檀(記筆記):今天有了進步,摸到了老婆的屁股(bushi)
小袖:……
第88章
皇城祭陣
懷芳與法喜兩人一愣,見沈檀神色肅然,從中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安與忐忑,也不敢再賴在這里消磨時光,連忙匆匆辭別,找各自師長去了。
索性他們本就打算離開皇宮,早一日與晚一日并無沒有什么區別。
清水寺的方丈數著佛珠,一臉高深莫測:“我師父圓通大師早先就與貧僧說過,自古以來這國師不國師的與咱們當和尚的沒半分干系,那些都是長得好看的臭牛鼻子們。”他念了句阿彌陀佛,唉聲嘆氣道,“早知如此,還不如帶你們去幾個土財主家里打秋……咳咳,化緣呢。”
以胖和尚為首的一眾僧人頓時一臉心有戚戚焉。
法喜小和尚:“……”
千山教那頭,懷芳抑揚頓挫,激情澎湃地轉達完沈檀的叮囑,結果發現自家師兄們早就將行李收拾好,自己晚來一步可能就被留在宮里了……
懷芳頓時一臉不可置信,扯著胖師兄的袖子痛心疾首道:“二胖師兄!你們好狠的心哪!怎么能忍心將師弟我一人丟在這吃人不見骨頭的深宮當中!你難道沒有看到那天那貴妃娘看我時如狼似虎的眼神嗎?我才十幾歲啊!”
白胖道士一臉正氣凜然:“亂說什么呢!師兄們會是嫌你嘴太碎人太煩,還喜歡到處惹是生非,就把你丟下悄悄走的那種人嗎!”
懷芳這回真涌出熱淚了,你都說出口了還說不是!
他們的大師兄仰頭看著天色,指尖略掐了幾個訣,總是冷淡的臉上罕見地顯出幾分不安。
懷芳淚汪汪地湊過去:“大師兄,您算什么呢?”
青年道士沉默須臾,強忍著胸腔里翻涌的氣血,淡聲道:“今日我們恐怕出不了宮。”
他沒說出口的是,不止今日,可能他們所有人都再難跨出這道宮門半步。從昨夜到現在,他所算的每一卦,都是九死一生的大兇之兆。
不多時,果然如青年道士所言,他們在宮門前被重甲在身的禁衛所阻攔,不止他們包括清水寺甚至是那日上清宮諸人都被攔在內宮宮門之內。
上清宮宮觀的臉色難看得嚇人,他抬眸看去,目之所及處皆是烏泱泱整裝待發的禁衛兵馬,可見對方早有準備下定決心將他們死鎖在宮中!他回頭看了看身后面露惶然的弟子,又看了看其他神色凝重的修士們,心下凄然又憤怒。
他背負救命之恩,又被那人高深莫測可稱得上驚世駭俗的神通蒙蔽了雙眼,犯下諸多罪孽,乃至釀出這場滔天大禍。他一人死不足惜,可面對這些無辜弟子乃至被蒙騙的修士們,巨大的憤怒讓他張口想將早已在這座皇城布下的陷阱和盤托出。
可他茫然地張了半天地嘴,發現所有相干的字眼一個字也吐露不出來。冥冥之中,他好像聽見那人的輕輕一笑,依舊是風輕云淡的超然和輕蔑……
正在兩方人馬對峙即將起沖突時,皇帝身邊的內官匆忙趕到,一見此景立刻“哎喲了一聲,將已經拔出刀的禁衛首領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你們怎么當差的!這可是陛下的貴客們!仙長們慈悲為懷,不與你們計較,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罵完不服氣的首領,又連忙與修士們賠笑道,“仙長們息怒息怒!這出宮自然能出的!只是您們是陛下請進宮的,沒有陛下口諭,小人們倘若擅自開了宮門,回頭這腦袋也就掉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