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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不懷好意地按下去她的耳朵尖,一只胖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出來拍開了他討嫌的手。
兩人的小動作沒有被老人發(fā)現(xiàn),半趴在地上撥弄碎瓷片的瘋男人倏而回頭,銜著大拇指好奇地沖沈檀嚷嚷:“貓貓,有貓貓!”
也不知是口中“妖女”太過嚇人,還是被自家傻兒子冷不丁嚇到了,老漢一個哆嗦,沒好氣地拍掉他嘴里的手指:“一天到晚不是貓兒就是狗兒,真是造孽哦。”
沈檀察覺到胸口處被輕輕戳了一下,見他沒反應(yīng)過來,又被重重戳了一下,他嘴角抽抽,握拳抵在唇邊佯裝咳嗽一聲,喚回老漢的注意力:“老人家,實(shí)不相瞞,我等就是打算前往梨花鎮(zhèn),要不然這方圓百里之內(nèi)也沒有其他可以落腳的地方了。”
他故作猶疑地問道:“我從前也去過那里,當(dāng)時的梨花鎮(zhèn)百姓安居樂業(yè),街市也是熱鬧非凡,沒聽說有什么妖物啊?”
老漢一手拉扯著興高采烈要找貓貓的兒子,忙里抽閑聽見他這么一問,連連擺手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啦?現(xiàn)在的梨花鎮(zhèn)啊,唉,三言兩語說不完。”
他有所顧忌,短暫地停頓了下,最終下定決心對沈檀道,“你們要真打算去也不是不行,像你說的那樣,那鎮(zhèn)子上賣什么的都有,的確是個補(bǔ)給的好地方。就是……”
他壓低聲音,往沈檀那湊了湊,面帶一絲恐懼道:“你且急著,離一個姓虞的婦人遠(yuǎn)些!只要不招惹到她,你們應(yīng)該也不會有大難。”
沈檀也順勢挨近了些,方便李藥袖偷聽順利,面露不解道:“哦?一個婦人家罷了……”
老漢匆匆打斷他:“她哪里是個尋常婦人!她……”
“啊啊啊啊!”瘋男人忽然慘叫著大把大把抓下自己的頭發(fā),嘴里顛三倒四地喊著,“長信春日宴!候君十二載!啊啊啊!”
他指間抓滿了鮮血淋漓的頭發(fā),眼珠子飛快地翻動著,幾乎要滾出眼眶,將正聽得帶勁的李藥袖險些嚇得跳了出來。
老漢大驚失色,連忙試圖抱住他讓他不要發(fā)瘋。
可男人突然力大無窮,蠻牛般將他甩開地上,迅速滾動的眼珠子充滿血絲:“好餓啊,我好餓啊……”
野獸般尖利的指甲竟直直對準(zhǔn)老漢心口剜了下去,被甩得疼痛不止的老漢登時嚇得大叫出聲。
沈檀出手如電,并指在瘋男人腰腹間重重一擊。
他懷中的李藥袖驀地察覺到一縷冷冽靈力刺入男人腹部。
瘋男人跌跌撞撞退了幾步,倏地癱倒在地上一個勁顫抖,卻沒再發(fā)瘋。
老漢佝僂著身軀在地上緩了好久,才盯著一頭冷汗慢慢爬起來,看著自家的傻兒子氣得舉起巴掌,最終頹然落下。
他拾起一旁的粗布燈籠,跺著腳道:“我和傻子較什么勁,也怪我沒看好他,”他深深地朝著沈檀彎了彎腰,“多謝大人救了老朽一命,我也該帶他回去吃藥了。今天要不是沒吃藥,剛才也不至于這么發(fā)瘋。”
沈檀連忙雙手扶起他:“舉手之勞罷了,老人家這就折煞我了,”他看了陷入呆滯中的瘋男人,“這天黑路遠(yuǎn)的,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吧。”
老漢趕忙搖頭婉拒:“哪敢再勞煩大人啊,我們爺倆住得不遠(yuǎn),”他抬手指了方向,“喏,就在那兒走個一里半就到了。在這住了幾十年了,哪用得著大人您送啊。”
言及至此,沈檀也不再多勸,只道:“那你們路上多加小心。”
老漢連連應(yīng)是,費(fèi)勁地攙扶起地上的瘋男人,提著燈籠晃晃悠悠地往所指方向去了。
這時候瘋男人倒是老實(shí)了,不說話也亂動,由著老漢攙著木訥地往前走。
李藥袖悄悄從沈檀衣襟處探出個腦袋,看著他們遠(yuǎn)去的背影。
蓬頭垢面的男人猛地回頭,露出滿是污泥碎肉的暗紅牙縫,嘿嘿一笑:“貓貓!”
李藥袖:“……”
可笑,難不成小袖大人我會這么輕易地被嚇到???
她飛快皺鼻咧嘴,露出自己鋒利的獠牙,禮尚往來地回了個鬼臉。
沈檀:“……”
瘋男人:“……”
也不知是被她嚇到了,還是又入了魔怔,瘋男人就這么執(zhí)拗地一路走,一路回頭看。
眼看著破屋子近在眼前,老漢方松了口氣,朝著瘋兒子慢慢轉(zhuǎn)過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黃牙,粗啞老態(tài)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xì):“我兒啊,那些野耗子有什么好吃的?”
他攙著呆呆傻傻不說話的瘋男人慢慢走進(jìn)破舊的小院,小小的院子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罐子,即便隔得老遠(yuǎn)都能聞到濃郁的腥臭:“爹給你整點(diǎn)好的,”他搓著手上前,挑挑選選,“養(yǎng)了這么些天了,也該出一個貨了。”
瘋子靜靜站在原地,屋子的陰影將他的臉龐擋去了大半,看不清他的神情。
……
等人影消失在了月下,沈檀重新在篝火處坐下,他隨意抬手一拂,滿地狼藉的碎片化為齏粉隨風(fēng)而去:“小袖認(rèn)為這對父子如何?”
李藥袖被他重新安置在了厚實(shí)的軟毯上,抻了個懶腰,一爪托腮道:“你這么問了,就是也覺得他們有古怪了。”
沈檀慢慢給篝火加著柴:“看來我與小袖大人英雄所見略同了。那我先說一個疑點(diǎn)吧,這個老人家曾經(jīng)是個宦官。”
李藥袖正琢磨著,被他這么一說,震驚抬頭:“啥?這你都能看出來……呃,好吧,”她想起什么額角抖抖,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裝模作樣一派淡定的沈檀,“你看得出來也沒什么奇怪的,但一個宦官也不能說明什么,畢竟他這個年紀(jì)被外放出宮也能說得通。我比較奇怪的還是這么大晚上的,一個瘋子,一個老人,兩個都是毫無防身之力的人就這么在野外行走,未免也太大膽了。”
哪怕沒有吃人的妖物,黑暗中出沒的野獸也足夠要了這對父子的性命了。
她馬上又自我反駁道:“但或許他們運(yùn)氣好呢?”
沈檀挑眉看了一眼已經(jīng)沒心沒肺睡成一坨的小黑蛇:“這運(yùn)氣也沒那么好吧。”
李藥袖沉默。
沈檀若有所思地看著已經(jīng)看不見人影的遠(yuǎn)方:“或許哪怕剛才我沒及時趕到,那瘋子也不一定就會被黑蛇絞死。”
“不要叫我黑蛇~叫小黑啦~”睡夢中的小黑蛇忽然冒出一句夢囈。
沈檀與李藥袖;“……”
李藥袖思考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畢竟就現(xiàn)在看來,那老漢和他的傻兒子并沒有真的對他們有所不利,即便滿嘴謊話,在這個動蕩亂世對陌生人抱有戒心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