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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李藥袖被飛了幾十回,偌大的王府里充滿了一老一少開懷響亮的笑容,就是聽說當晚老爺子悄咪咪地請了大夫,在腰上胳膊上貼了十幾貼膏藥,后面兩天都沒出門一步。
李藥袖吸了吸鼻子,慢慢蜷縮四爪伏在肩頭,將臉埋在了兩爪之間,小小的嗚咽聲低低響起在甬道中。
沈檀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地撫了撫她低垂的腦袋。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聞先生拖著疲乏沉重的腳步出現在了昏暗的光線中,他的身后還跟著亦步亦趨的黃衣女子,他看著壁畫沉沉嘆息一聲,“我等本來就受了王爺的知遇之恩,如今重回人世也是受王爺恩惠。”
他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沈檀他們;“沒想到,你們竟然也能進入這邙山大墓。”
沈檀緩緩從壁畫上收回視線,此時的大地不再震動,剛才那一場吞天食地的地陷好似一場錯覺,他淡淡問道:“若邙山中是鎮北王的陵墓,可此地離邙山尚有一段距離,我們為何會在陵墓當中?”
聞先生病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所謂的邙山不過是一個統稱罷了,西北千里地,處處是邙山,邙山皆處處。”他微微昂首,神色倨傲,“溫氏一脈鎮守西北近百余年,老王爺生前是人杰,死后更是雄踞一方的鬼雄。”
他言罷,陵墓中無形的氣息為之一變,原本肅穆壓抑的氛圍中隱隱流動著一絲殺氣。
很快,灰白色的甬道深處,某個不知名角落中傳來極為慘烈的哀嚎聲,對方不知遭遇了什么劫難,那叫聲竟能穿透厚重的山壁傳入幾人耳中。
聞先生輕蔑地笑了笑:“小小螻蟻,蜉蝣撼樹自不量力,”他的視線落在情緒低落的小鎮墓獸身上,微微一笑,“既然進了陵墓,倒也不用我們再多費功夫,”他側眸示意黃衣女子輕聲細語道,“去將它取來,表兄便不計較你將它放走的罪過。”
黃衣女子動作僵硬地一寸寸抬起頭,她的面容比之前更為明艷動人了,也正是如此,反倒將她身上僅有的生氣徹底抹去。她宛如一個美艷冰冷的偶人,麻木地盯視著沈檀,藕臂輕抬……
劍光如碎裂的冰雪,將沿著地面悄然襲來的數片軟刃盡數攔下。那軟刃也不知是何物化成,落地時竟將堅硬的石板路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聞先生陰沉沉笑道:“沈公子,此乃鎮北王墓,是我二人力量來源之地。我勸你乖乖將鎮墓獸/交出來,我惜你也是難得一見的少年英俠。天賦過人,為人又清正義氣,若繼續修行下去,必成一代宗師,說不定還能問道成仙。何苦為了一只小小鎮墓獸,折戟在此?”
他說著,狹長甬道竟蜿蜒扭動起來,凹凸的壁畫在沈檀與李藥袖面前變成數張人臉快速圍繞著他們,或放聲大笑,或尖聲大哭,或怒目相視……
李藥袖無意中與一張哭臉對上,心中悲傷瞬間放大了無數倍,登時她只覺悲痛萬分,兩爪捂臉嚎啕大哭。
哇哇的哭聲響徹地宮,所有扭曲轉動的人臉不易察覺地凝固一瞬。
本是微微恍惚的沈檀在她崩潰大哭中瞬間清醒:“……”
恰在此時,一柄尖銳銀槍破開人面直破沈檀心口!
寒光相交,冷兵器劇烈撞擊的力道令兩人同時深深一步后退。
蕭卓充斥著猩紅殺氣的眼眸從無數人面中清晰地展現,他舔了舔嘴角:“好功夫!”
槍尖點地,劃出一道深深刻痕,圍繞著沈檀們的一張張人臉鼓動得更加劇烈頻繁,幾乎要破壁而出,尖嘯著要將沈檀他們埋沒。
嚎得正傷心的李藥袖一邊抹臉,一邊抽抽搭搭地厲聲指責蕭卓:“你不要臉!你居然搞偷襲!”
自認最為光明磊落的蕭卓神色一僵,沈檀劍光已翩然而至,他來不及反駁提槍迎戰!
兩人身影交錯在紛亂的人臉中,哭聲笑聲和咆哮聲交織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一道鵝黃身影悄然滑入戰局當中,陰毒的視線牢牢鎖定住正拳打腳踢人臉的李藥袖。
黃衣女子詭譎地勾起唇角,瞬間出手。
李藥袖狀似無意地一扭身,竟在刀光劍影中避開了女子伸長飛來的手臂。趁著沈檀反身一劍刺出,她也借力在他肩上一蹬,閃著熠熠流光的符文從她脊背上浮出,字字如刀烙入女子手臂。
腥臭的糊味從她燒焦的手腕上滋滋冒出,痛極的嘶吼聲響徹甬道,黃衣女子面上五官如融化的蠟油絞在了一處,顯出若有若現的慘白骨骼。
李藥袖早就懷疑她的身份了,如今一見,更是確信她不是像聞先生和蕭卓他們一樣的尸身成妖,而是一個被做出來、以假亂真的偶人!
這也解釋了聞先生對待她的奇怪態度,聞先生顯然同蕭卓一樣是鎮北王的忠實部下。一個如此忠誠的部下,如何會將自己主公的親眷當成利用的工具呢?
她不解的是,聞先生為什么要做出冒充自己身份的黃衣女子?
這個“聞先生”看似和蕭卓水火不容,實則兩人連手守護著這座鎮北王墓。如果他兩是因為她的外祖才得以成為尸妖,那為什么她的外祖遲遲不肯現身,而是長眠于這座陵墓之中?
最重要的是,聞先生剛才提過,他在這陵墓中布置了一個陣法,獨缺她一個鎮墓獸坐鎮。
李藥袖腦海中意念紛亂,一個隱約的猜測時隱時現,可總抓不住關鍵點。
蕭卓常年在沙場拼殺,武功身法走得是大開大合,一力當千的路子,死后更是將妖力融入槍法之中,槍槍致命,力達千鈞!
他與李子昂二人性格路數有些微相似之處,然而李子昂修習的是劍法,劍法講究劍走偏鋒,出其不意。
而他的槍法,剛猛炙烈,完全不講道理,恰恰克制了沈檀飄逸靈動的身法。
況且沈檀有傷在身,靈力時而遲滯一瞬,竟隱隱被蕭卓壓住一頭!
火花四濺中,蕭卓露出一絲得意又殘忍的笑容:“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將燕燕交出來,本將饒你一命!”
提到“燕燕”兩個字,本稍顯吃力的沈檀金眸一冷,他冷笑一聲:“隔了這么多年,你還是一樣的粗莽無腦,只會用蠻力。”
青光乍起,墓道中飄起粒粒分明的冰花,沈檀身后乍然騰空一道頎長青影,青鱗如浪,雙目如鈴。
渾厚的龍吟聲沖天而起,兇悍霸道的靈力自沈檀周身席卷向四周,令撲向李藥袖的黃衣女子慘叫一聲,更生生逼得蕭卓連退數步。
止步在外觀戰的聞先生面色一變,朝著蕭卓喝聲道:“走!”
蕭卓不避反笑:“果然還有后手!”
青色龍影閃現一瞬,竟化為沈檀手中一柄長槍,槍走如龍,帶起風暴般的冰雪,咆哮著撲向蕭卓。
蕭卓正戰意盎然地提槍迎戰,在看清沈檀槍法走向時卻是眉目一擰:這是……
他一分神,被冰龍的龍首叼了個正著,自他脖頸處往下迅速地結出一層寒冰,他卻完全不在意,驚疑不定地看著沈檀,厲聲質問道:“你如何會溫氏槍法!這是溫家不外傳的槍法!除了溫氏子弟和我,王爺并沒傳給其他任何一人!”
李藥袖聞言身形一滯,腦海中的某根神經被猛地挑動了一下。
聞先生亦是病容緊皺:“蕭卓,你在說什么廢話!還不趕緊將他拿下,我要趕著去料理那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