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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早晚驟降驟升的溫度,李子昂不出意料地,病了。
旁人病了高燒會胡言亂語,李子昂自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胡言亂語非常與眾不同。
譬如說此時,他燒得面色通紅,發(fā)間隱約有裊裊熱氣升起,然而他的神情異常清醒與鄭重其事。
他對正給李藥袖剝烤栗子的沈檀擲地有聲道:“我要娶妻!”
李藥袖叼著栗子呆呆看他。
沈檀面色淡定地剝著栗子殼:“現(xiàn)在往回走,以你的腳力不出十日就能回到韓家村,找到當時的那位姑娘成親生子。快得話,十年內(nèi)就能擁有七八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承歡膝下。”
李子昂被懟得啞口無言,他轉而委屈萬分地看向李藥袖,悲痛難當:“小袖,當初是你殺了我的愛妻,現(xiàn)在你不該對我負責嗎?”
李藥袖嘴里的栗子掉在了地上。
“咔嚓”沈檀手中的栗子四分五裂。
李子昂燒得神志不清,但敏銳地察覺到了可能下一刻自己會和那個栗子一樣四分五裂,但堅定的娶妻之心令他不畏強權,不懼淫威:“大丈夫不能無妻!你家小袖撞碎我的愛妻,就該賠我一個!”
不知哪個詞觸動了沈檀,他緊繃的下顎線松弛稍許,他重新從火中取了個栗子給李藥袖剝開,輕松愉悅道:“八百里邙山古戰(zhàn)場,藏劍埋骨之地,這其中能尋到適合你的愛妻。”
李子昂聞言燒得頭頂熱氣沸騰,他心馳神往地看向遙遠的邙山方向:“是嗎?那我一定要找到愛妻,和它生七八個孩子~”
李藥袖:“……”
更新啦~這兩天家里一直有親戚,沒辦法安心碼字,我只能盡量寫多點qaq等有機會會加更給大家!
這章叫做小袖今天開竅了嗎?有一點點吧……
第49章
萬里金戈
李子昂這一燒便燒了整整一天一夜,其間除了短暫的昏睡時間,大部分時候都是瘋瘋癲癲,胡言亂語地嚷著要找自己的心上人。
與半點藥理不通的李藥袖相比,沈檀常年孤身一人游蕩在外,稍微了解點醫(yī)理。他從行囊中翻找出為數(shù)不多的藥材,熬煮過后強行給李子昂灌了下去。
這一灌壞了事,李子昂不僅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反而發(fā)瘋得更厲害了。
如果不是李藥袖反應迅敏一躍而起將他牢牢壓制在地上,當時他就要沖進茫茫夜色找那不知道在什么鬼地方的心上人。
“他不大對勁,不像生病。”沈檀蹲下來翻開李子昂的眼皮,少年人精干明亮的眼睛里布滿紅絲,其中一條紅線尤為鮮紅,貫穿了整個瞳孔。
李藥袖湊過來定睛看去,只見那條紅線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竟有意識地緩緩縮起,藏進了李子昂的瞳孔深處。她驚奇道:“這是什么?好像一條蟲子?”
沈檀沉吟不語,半晌從兜中摸出那本他一直寫寫畫畫的小冊子,飛速翻掠,直到停在了一頁。他兩眼掃過,而后問李藥袖:“你可記得,我們?nèi)ロn家村前的路上遇到了只會幻術的狐貍?”
“當然啦,”李藥袖哪能忘記沈檀難得一見的惱羞成怒,“你的意思是李子昂病成這樣是那只狐貍搗的鬼?可且不說那只狐貍被你一劍斬斷尾巴趕走了,她當時看上的不是你嗎?”
沈檀嘴角抽抽,他指著那頁薄紙道:“某年西南邊城鬧瘟疫,城中人死了大半,瘟疫方才停歇。有傳言道,那場災禍并非是普通災疫,而是一種叫做狐女的妖物為報復棄他而去的負心男子才作亂屠城。”
不知沈檀話中哪個字眼傳進了李子昂耳中,他劇烈的掙扎起來,差點將背上的李藥袖掀翻下去。
李藥袖一個趔趄,不等沈檀扶她,氣沉丹田用力一坐!
李子昂背后的骨骼“咔”的一聲脆響,他兩眼一翻,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沈檀:“……”
李藥袖不確定地低頭看看,有些心虛地將爪藏于腹下:“我沒把他壓死吧……”
沈檀合上冊子,向來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棘手的神情:“即便你沒把他壓死,他現(xiàn)在這情況離死不遠了。”
只不過燒了一天一夜,李子昂常年習武的結實身板已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昏睡時就不說了,醒著的時候竟然連他們都認不出來了。
這已經(jīng)可以說是病弱膏肓了。
李藥袖沒料到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李子昂的“病情”竟然危險到了這個地步,驚得舌頭都打結了:“你,你書中既然記載了這樁事,那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無解。”沈檀低聲道,“我只是在茶館中略略聽了一耳朵,路人只說最后城中百姓幾乎死絕,狐女才停止了報復,剩下的人才得以茍延殘喘。”
“那我們現(xiàn)在就回去找那只狐貍!”李藥袖當機立斷地從李子昂背上跳下來,“趕緊回頭!那狐貍既然對我們懷恨在心,肯定不會放過砍斷它尾巴的你,說不定這一路偷偷跟在后面等著對我們再下手。”
“來不及了。”沈檀倏地抬頭凝眸看向遠方,神情冷肅,手已搭在腰上。
今夜是朔月,夜色昏聵,他們歇腳的地方是在一片沙漠腹地當中,勉強可以稱作是石林的怪石當中。
蜷伏在不遠處的小馬駒忽然緊張地站了起來,局促地朝著沈檀注視的方向凄聲長鳴。
李藥袖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起,他們周圍的沙地升起一片茫茫大霧,霧氣中嶙峋怪石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呼之欲出。
霧中有號角聲,又似鼓聲,層層迭迭地交織在一起,最終匯聚成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與鎧甲的摩挲聲。
從遠及近,從輕到重,直至猶如雷鳴震得整個大地像沸騰的油鍋突突震動。
李藥袖透過霧氣只見密密麻麻、數(shù)不清的怪影,那些影子或長或短,胖瘦不一,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何種妖物。
她想也未想,飛身上前,將小馬駒的韁繩一爪劃斷,不等她開口,小馬駒已十分有靈性地調(diào)頭拔足狂奔逃走。
李藥袖伸出的爪子凝固在半空:等等,你還沒帶上李子昂那小子呢……
她耳尖一顫,不可置信地猛回頭,方才還縹緲遙遠的號角聲已近在咫尺,肅殺冷厲的寒風揚起鋪天蓋地的沙塵。
沙塵當中,停滯著整齊劃一,一望無際的黑影,首當其沖映入她眼簾的便是一列列骨色皎白,昂首挺胸的骷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