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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走一步,算一步吧。”沈檀拉長身體,在雨后初晴的落日余暉中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對著李藥袖笑了一笑,“這世間眾人現在又何嘗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呢?”
李藥袖聽得一愣,轉念一想,的確如此。莫說沈檀,她不也是這樣嗎?在十六歲之前的她哪里會想到,有一天她會變成一個石頭做的鎮墓獸,和一條本體是龍的無主亡魂到處闖蕩?若有人對那時的她說,她只會將這個當做笑話說給她爹與沈蠡聽。
沈蠡……
她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的,無聲地小小嘆了口氣。
……
沈檀帶著李藥袖繞湖一半圈才找到了當時神妙宮眾人所在地,他們趕到時已是滿地狼藉,灌木高樹倒了一地,草地上到處都是拖行的痕跡,有鮮血但不多。
“巨蟒進食多是吞咽,”沈檀半蹲著著查看過地上痕跡,看見蛇身爬行的痕跡一路蔓延向平涼城方向,不禁神情冷肅,“她應是去城中報仇了。”
哪怕陳三娘子被捆龍索消耗了煞氣,理智漸漸恢復,但當年所受的屈辱迫害卻是刻骨銘心,永生難忘,她不會放過傷過她的任何一個人。
因果報應,沈檀不會插手,但殺人愈多妖性便愈重,最后很有可能喪失理智,大開殺戒。
同為妖物化身的沈檀深諳此理,當機立斷道:“我們去城中看看。”
李藥袖揣著兩爪窩在他懷中,卻不完全贊同他:“并非所有妖物都會被妖性所控制,例如,我。”
她自變成鎮墓獸,雖然青面獠牙看著可怕,但并未感受過沈檀口中那種被妖異化的感覺。何況陳三娘子有法喜小師傅這個牽掛在,之前種種表現都可以看出,法喜對陳三娘子影響頗深。
沈檀低頭觀察她片刻:“可能,你比較單純吧。”
李藥袖眨眨眼,漸漸鼓起了腮,重重地給了他一爪。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說我蠢!
沈檀:“……”有點冤枉,但不敢說……
兩人三言兩句間,沈檀便飛身掠至平涼城中。
久違放晴的平涼城中慘淡一片,無人慶賀暴雨停歇,高樓亭臺間處處皆有渺渺哭聲飄來,沒有出事的人家也是門扉緊閉,比暴雨中雨婆婆出沒時還要風聲鶴唳。
沈檀見狀,便知陳三娘子已至城中施行報復,但看城中并未哭聲大作,家家哀嚎,想來她當真如小袖所言,只是殺了當年涉事之人。
但一路走過,他與李藥袖都沒有想到這繁華偌大的平涼城中竟有如此多的人家參與到了欺凌陳三娘子的惡行當中。
越在城中行走,他兩越是不寒而栗,直到走至那條種了桂花樹的小街道口,小小的藥鋪上高懸白布,灑滿了紙錢,門口的小馬扎坐著一個神情憔悴的老人。
竟是府尹府中的府醫,譚老大夫,
時隔不久再遇,譚老大夫一夜須發全白,滿是褶皺的雙手正對光折著紙錢,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地說:“坐堂地大夫死了,有病去別家治吧。”
李藥袖從沈檀懷中伸頭:“爺爺,是我們。”
她的聲音清澈稚氣,令譚老大夫愣愣地抬頭,瞇著眼注視著銀黑的鎮墓獸許久:“雖然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他目露懷念,“但我依稀記得,我原本主家的小姐聲音與你這小獸十分的相似。說起她,當時那可真是燕京城中最明亮的一顆珍珠啊,家世樣貌才……咳,”老大夫戰略性地咳了一嗓子,“在京中貴女中無人可比。”
“……”夸大了夸大了啊,李藥袖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閃閃發光的小肚皮心想,我現在也是這座城里最明亮的一顆珍珠!字面意義上的……
二更完成~~~平涼城篇接近尾聲啦~
小袖(嘚瑟):對,沒錯,繼續夸!我就是最亮的那顆星!
沈檀:默默看著老婆肚皮不敢說話。
第41章
小獸醉酒
“唉,人老了,就總是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譚大夫將折好的元寶丟進笸籮,沒再折紙而是隨手倒了一盞熱酒,一飲而盡后感喟道,“那可真是一段好日子啊,天下太平,哪里有這些妖魔鬼怪禍害人間。”
他向沈檀舉了舉酒壺,“小伙子來一口不?咱這平涼城什么都好,就是濕氣重,這濕氣入體便多生陰邪。喝兩口烈酒也能暖暖身子。”
沈檀欣然應答:“那就多謝譚先生了。”
譚大夫眼角笑紋皺起,當即便與沈檀瓜分了一壺好酒。
李藥袖聞著酒香,皺皺鼻尖,五爪伸出又縮起。
沈檀留意到她不經意的小動作,饒有興味道:“小袖是不是也想嘗嘗?”
“小袖……”譚大夫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是個好名字啊。”
李藥袖其實并不愛喝酒,生前最多也就是和小姐妹一同出游踏青時喝點甜甜的桂花釀之流。許是太長時間沒嘗到酒滋味,此時竟有些嘴饞,她砸吧下嘴巴:“那,來兩滴。”
兩滴……沈檀失笑,當真找譚大夫借了根筷子,從自己盞中沾了兩滴遞到李藥袖嘴邊。
小鎮墓獸飛快地舔掉這兩滴酒液,細細品味一番后蹙著眉頭說:“再來兩滴。”
如是幾番過后,沈檀后知后覺已喂了她不少,果斷停筷:“好了,你才恢復進食沒多久,還是不要……”
筷子抽了兩下沒抽動,銀黑的小獸牢牢叼住筷子,兩眼發直地瞪著他。
“……”沈檀不太確定她是不是喝多了,頗為懷疑地喚了一聲,“小袖?”
“唔!”小獸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吼聲,依舊死死咬著筷頭,看架勢如果沈檀膽敢抽走筷子,它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賞他兩口。
沈檀扶額,只得松手將筷子給了她,不好意思地對譚大夫道:“她許久未飲酒,應是喝醉了。我還您一雙新的……”
“罷了罷了,”譚大夫多日不見笑容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一支筷子而已,就送給小友玩了又如何。”
他看著醉醺醺歪在沈檀懷里踢踹撕咬筷子的小獸,笑著嘆息道,“看著它就不免想到我孫子,他小時候也是這般頑皮的。可惜……沒碰到一雙好父母,遭了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