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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不滿地朝她呲了一下雪白的利齒。
李藥袖嚇得一個骨碌爬起來就想跑,結果被青龍從背后再次用鼻尖拱倒。對方似乎喜愛上了這個有趣的游戲,李藥袖爬起,被拱,再爬,再被拱……
精疲力盡的李藥袖四肢大敞,雙目無神地仰面躺在地上,喃喃道:“愛咋咋地吧。”
青龍意猶未盡,卻見無論它如何威逼恐嚇,銀黑小獸都是一副“有種你吃了我”的擺爛模樣,金色的眼眸危險地瞇起。被玩性強行掩蓋下去的食欲再度燒灼著心頭,好餓啊,它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進食了,不論它還是他……
鱗片擦過地面的聲音窸窸窣窣,李藥袖偷偷睜開一個眼瞄了瞄,卻驀地對上一張垂著一絲銀線的血盆大口。那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呆呆望著兩排鋒利的牙齒霍然朝她咬下……
死亡的痛覺遲遲未來,反而是一道冰冷黏膩的觸感順著她圓滾滾的肚皮一滑而過。
李藥袖:“哈?”
“吸溜~”這次的觸覺更為明顯了,李藥袖再難裝死,快準狠地抬起兩爪阻攔再度舔上來的長舌。
青龍收回長舌,不滿地噴出一道鼻息,焦躁地甩了甩尾巴,砸得石壁火花四濺,碎石亂飛。
李藥袖頂著巨大壓力,堅定地捂住自己的胖肚皮,憤怒咆哮:“獸可殺不可辱!”
“……”小青龍眨了眨眼,金色眼眸變化過種種混亂的情緒,最終慢慢沉淀為不可置信的震驚。它迅速支起腦袋,刷地松開層層卷住李藥袖的身軀,尾巴尖四下亂晃:“我……我方才餓昏了頭了,對不住。”
李藥袖委屈又嫌棄地擦去肚皮上的龍涎,一條尾須飄逸的尾巴尖默默遞到她面前,她狠狠拍開,又遞過來,最后她抽噎一聲,一把揪過尾巴上的長須用力擦了擦黏糊糊的肚皮。
小青龍安靜又心虛地趴在一旁,目光游移時不時飄到小鎮墓獸身上,在她察覺之前又飛速移開,等自己的尾巴被毫不留情地甩開,它方不自然地悶悶道:“我與這具身體融合太深,它死前似乎怨氣深重,我時常會被它影響,控制不住自己……”它低低地對李藥袖道,“實在抱歉。”
李藥袖的氣憤中多少有些虛張聲勢,她與這條青龍的實力差距太大,如果對方真下定決心吃掉她,她也毫無辦法。所謂的憤怒,不過是察覺到對方的殺意并未有實質性,想給自己求得一線生機罷了。
情緒冷靜下來后,她斜睨了小青龍一眼,干巴巴地說:“你別騙我哈,我看你并沒有受傷的痕跡?。俊?
小青龍沉默片刻后道:“這是幻境,一切都是虛無,我怕原本的樣貌驚嚇到你,所以稍作修飾了一番?!?
李藥袖抖抖尾巴,威嚴莊重地對它道:“我乃鎮守皇陵的神獸,什么大場面沒見過,曾有數百活尸在我面前群魔亂舞,我也面不改色?!?
“……”小青龍似想起什么,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良久嘆息道,“好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青黑色的龍身剎那簌簌落下無數鱗片,一時間完整平滑的軀體骨肉分離、千瘡百孔,連那對漂亮驕傲的小龍角也折斷成半根,唯有那雙豎瞳依舊金光粲然,平靜溫和地注視著李藥袖。
李藥袖原先準備好的諸多嘲笑之語梗在喉頭,嗓子里像灑一把鹽,莫名的苦澀,過了許久她才輕聲問了一句:“我能摸摸你的角嗎?”
小青龍溫順地垂首。
李藥袖抬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殘缺的龍角,斷口處平滑光整,似是被什么利器直接砍斷。胖乎乎小爪遲疑著輕輕地又碰了碰它鱗片脫落的地方,看著露出的森森肋骨,小聲道:“可我覺得,你還是一條漂亮的小青龍?!?
小青龍聞言沉默了很久,似是懷念又似欣然地輕嘆了一聲,也禮貌地發問:“那我能蹭蹭你嗎?”
李藥袖一本正經地思索片刻后點頭:“可以?!?
于是千瘡百孔的小龍蹭了蹭他可愛又心軟的小鎮墓獸。
更新啦~不知道為啥,這章本來想寫得好笑點的,后面居然寫得有點點想哭,小龍和小袖都是又可憐又溫柔的人啊qaq
第33章
同墜幻境
一盞茶后,李藥袖面無表情地艱難推開小青龍亂蹭的龍頭:“夠了夠了!你矜持點!”
小青龍快速眨了眨金眸,慢吞吞地挪開:“這具身體的本性對我影響很大,偶爾會稍稍失控?!彼鼝澣坏卮瓜慢埵?,“給你造成困擾了,抱歉?!?
李藥袖揉臉的爪一頓,不滿的心情在看著小青龍殘破的身軀時悄悄散去。她故作大度地嘆了口氣,擺擺爪:“罷了罷了,體諒你困在這洞里許久沒見人,一時有些激動,”她轉而滿心好奇問道,“為什么你口中說的本性與我在書上看到的龍不大一樣?”書中的龍可都是行云布雨,恩澤一方的莊重神獸。
青龍優哉游哉地半趴在地上,它一動鱗片就簌簌往下掉,看得李藥袖一陣肉疼,可它自己卻毫不在意,愉悅地擺了擺尾:“我不知是所有龍皆如此,還是僅僅這條如此。總之,在我時常能感覺到它極度喜怒無常,懶惰、嗜欲、貪婪還有殘暴。”
李藥袖聽得一愣一愣:“那你的意志還蠻強大的,居然能壓制這么兇厲的惡獸,”她腦中靈光一閃,心有戚戚焉問道,“你說你是魂魄附身在它身上,那你死前……是人嗎?”畢竟當世絕大部分妖物才開化不久,絕沒有青龍如此清晰理智的談吐。
不知為何,李藥袖問出口的剎那心臟噗咚噗咚跳地極快。如果真如她所言,這條小青龍豈不是和她的經歷極其相似?這世間真有如此雷同的經歷嗎,還是說他也與當年皇陵中的國師有關?
青龍金眸半闔,李藥袖無法從那張平靜的龍臉看出絲毫端倪,過了很久就在她幾乎以為青龍支撐不住昏死過去時,如金石碰撞的嗓音響起在她耳側:“我生前的確是個普通凡人,”沉靜的雙眸直直看向惴惴不安的小鎮墓獸,“你既如此問,那你生前也定是凡人了?”
李藥袖愣了愣,下意識點點頭。
“倒是有趣,”青龍似是沉思又似是在猶豫,良久它慢慢開口,“我生平枯燥乏味并無特別,若說有特別,應當是辜負了一個……”
它倏地中斷話語,雙眸凌厲地看向頭頂:“第二重幻境來了,”它無奈嘆氣,“老蚌當真是醉酒誤事。”
“什么?”正滿心期待與同道中人友好交流的李藥袖懵懂懂地隨他抬頭,不料被乳白霧氣再度兜臉蒙了個徹底。
李藥袖:“……”
……
“娘子,娘子?”擔憂的聲音不停響起在李藥袖昏昏沉沉的意識中,她頭痛欲裂地扶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斯文俊秀的面容,那人見她醒了松了口氣,淡淡道,“讓你昨夜偷喝了那么多酒,你若再不醒我只能去請譚掌柜了。
這是……成年后的沈檀???等等,沈檀又是誰?
興許宿醉初醒,李藥袖腦海中如蒙了一層茫茫大霧,每當她細想時便會頭疼難忍,最終只得放棄。她就著男子的手喝了整整一碗水,在胸口積壓了一夜的酒氣才散去少許,一些陌生的畫面出現在腦海中,她喃喃問道:“我們到平涼了嗎?”
“昨夜便到了,”男子將她扶在軟枕上靠好,又順手剝個橘子給她解酒,“不是你吵著要來平涼湖賞月又偷喝酒,今日我們該去城中藥鋪查賬了。”
李藥袖銜著酸甜的橘子發呆:“查賬?查什么賬?”她家什么時候輪到她查賬了,她年幼時她爹娘便看穿她不求上進的本性,娘親早早替她結下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對方財權在握,足可以護她一生無憂??墒恰?
可是那負心的狗男人不是退婚了嗎???
李藥袖無滋無味地嚼著橘子,不小心將心里話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