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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譚正要開口,看守地牢的護院從門口探出個頭:“老譚,走了啊,三公子派人來催了。說是夫人身體不適,讓你速去看看。”
“哎來了來了,”譚老大夫連忙背起藥箱,敷衍自家好奇的三公子,“回頭再說回頭再說哈。”說完忙不迭走了。
“哼,”李子昂嗤之以鼻,“夫人病了?也不會找個好點的理由。”他調頭向沈檀的方向“喂”了一聲,“李子真手下那些廢物明明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你為什么束手就擒?”
他思維簡單卻不是傻子,與沈檀過了幾招便知這人身手絕對在他之上,何況此人還會術法,別說府上護院,便是整個平涼城中也找不出幾個是他的對手。所以,李子昂當真十分好奇這個神秘少年的來意。
最好不是來者不善。
沈檀聞言頭也不抬道:“找個地方歇歇腳罷了,畢竟我身無分文,窮得可憐。”
李子昂被這個匪夷所思的說法給堵住了剩下的話,仔細一想,李三公子詭異的腦回路竟相信了。
有道理,依這人的身手,平涼城不敢說,但在他們李府卻是暢通無阻。呆膩了,大不了一走了之唄。
沈檀說完這句話,仿佛是真的疲憊了,閉上眼靠在墻上不知是假寐還是真睡著了。
李藥袖見沈檀閉眼休息,狐疑地觀察片刻,確定他沒有大礙后也疲乏地在他膝頭趴窩了。她被沈檀喂了那顆珠子后一直有些難受,這種不適在被李子昂這傻小子刺了一劍后更為明顯,饑餓與飽腹這兩種矛盾的感覺交錯出現。有什么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她體內凝聚又融化,慢慢流淌入四肢百骸。這種融入緩慢而痛苦,但從她逐漸柔軟及溫暖的身體可以看出對她來說應是有益無害的。
法喜默默一個人抱膝坐在角落里,小小的光頭低垂著發呆。
“喂,小子。”李子昂安靜不到一刻鐘便受不了地找人搭話,“你真不是被這對人、妖給擄走的?”
還沒睡著的李藥袖:“……”你聲音小點,我可以當做沒聽見。
法喜冷不丁被點名,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叫自己,立馬搖了搖頭:“不是,哥哥是好人,他們……”他神色黯然了一下,“他們救了我,哥哥還說要幫我找個好人家收養了。”
“你不是小和尚嗎,還俗了?”李子昂嘀咕,懷疑地看眼睡成小小一團的黑色小獸,“妖物也有好的?”
“當然了!”法喜突然大聲道,“妖物和人一樣,也有好有壞啊!壞人都能吃人,可好妖還會救人!我,我師父就是!”
李子昂被情緒激動的法喜嚇了一大跳:“你師父是妖物?也是和尚嗎?”
“哼!是又怎樣!”法喜忿忿道,“要不是我師父收留,我就成了和、和骨爛,早被我爹他們吃掉啦!”
李子昂眼睛睜大:“哈,你爹?”
法喜小和尚悶悶不樂地揪起地上一根茅草道:“對啊,幾年前鬧糧荒,我爹帶著我娘和我逃荒,路上吃得越來越少,連樹皮都沒了。”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到了實在沒吃的時候,有些人家就交換小孩來吃……要不是我娘把我偷出來交給了師父,我也被送到別人家吃掉了。”
李子昂一時無言,半晌干巴巴地擠出一句:“那你的師父確是個好妖。”
“當然了!”法喜小和哼了一聲,一把抱起裝睡的李藥袖緊緊摟著,大聲道:“小袖也是好妖!”
李藥袖:“……”大、大可不必!
李子昂躺在茅草上翹著腳道:“罷了,如今的確人鬼難分,比方說我那好弟弟,比鬼還難纏。”他唉聲嘆氣地隨意往角落一瞥,心頭一驚。
那一眼,他似乎看到個一個龐然大物盤踞在那個角落,定睛一看,仍舊只是少年單薄的身影。
在他暗自腹誹地移開視線后,陰影中,一雙寒潭般的暗金豎瞳倏地睜開。
第26章
平地生波
夜幕降臨,地牢外依舊雨聲淅淅,李子昂與法喜兩人在經歷了白日的奔波后已枕著干草疲倦地睡去。
李藥袖一直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自從經歷了無妄夢后她睡得始終不太踏實,總會夢見一些過去的事情。或許她一直處于沉睡當中,對其間過去的幾十年并未有太大的感覺,大燕京中的過往于她仿佛是昨日云煙,歷歷在目。
故而當身邊有所動靜時她第一時間睜開了眼,迷瞪瞪地從法喜小和尚的懷中抬頭,就見沈檀正屈膝靠墻緩慢坐下,一手從皮兜里掏出個薄薄的簿子,又摸出根炭筆。
她抬爪揉揉眼,嗅到空氣里新鮮濕潤的水汽:“你去哪里了呀?”
沈檀打開本子,頭也不抬地拿筆畫畫寫寫,聲音很輕:“出去找了件東西。”
“……”李藥袖揉眼的爪一頓,小心地推開法喜小朋友的手跳了出去,抻了抻腰抖了抖腿,瞅了眼睡得死沉的李子昂小聲問道,“你來李家到底干嘛的?不會來做賊的吧?!”
“……”沈檀停筆,用筆敲了一下她硬邦邦的腦袋,“你就不能想我點好?”
李藥袖被敲了也不疼,深沉地看著他才淋透的衣裳:“居心叵測潛進李府,半夜不睡偷溜閑逛,你讓我怎么想你的好?”
“……”沈檀冷笑,“大寶貝你說話是愈發利索了,如此正好,”他拎起李藥袖的后脖子將她揪到懷中,“你好生說說,吃了杯渡的舍利子后有何感覺,又有何精進之處。”
李藥袖:“?”
她低頭看向沈檀膝頭攤開的簿子,只見上面字跡端正,記錄嚴謹:景帝陵鎮墓獸身長一尺,寬八寸貓臉鹿耳兔尾食譜甚廣:日月精華,香火供奉,妖物結晶皆可食屬性不祥異長暫未見
銀黑色胖爪重重按在長一尺,寬八寸上,李藥袖吐字艱難:“這……不就是個球???”
沈檀沉默看了一眼她的身形,神情不言而喻。
李藥袖震怒,伸爪就要奪沈檀的筆:“筆給我!你亂寫!我明明體態威猛健碩!你這是誹謗!是侮辱!”
“……”沈檀靜默地鎮壓了暴動的鎮墓獸,撓著它的下巴敷衍道,“等會就改等會就改,你快說說吃了舍利子后有何變化。”
李藥袖:“呸!”
沈檀:“……”
如此“相安無事”過了一夜,翌日清晨,原本安靜如死水般的李府突然人聲鼎沸,頭頂地面的腳步聲震得塵土沙沙落下。
將將睡醒伸了個懶腰的李子昂敏銳地抬頭看去,皺眉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