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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定睛再看了幾次,許是他道行不夠,也僅僅模糊瞧見那片紫紅濃云,再三盤算最終還是指向了那里。
王虎生等人不疑有他,當即便向他所指方向前行。
遙遠的皇陵之中,李藥袖正埋頭在沈蠡他爹的墳中瘋狂扒拉,左手套個金鐲子,右腕卷條銀鏈子,脖子上還擼了一串綠翡翠,整個鎮墓獸珠光寶氣得能閃瞎人狗眼。
在這潑天富貴中徜徉許久,李藥袖空虛地一屁股坐在一副價值連城的古畫上,整個獸如胡餅般癱成個大字。
她生前就是首富之女,死后居然還只有這該死的銅臭作伴,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金銀珠寶!
李藥袖雙目無神地望著雕刻著天宮仙境的巨大穹頂,空虛了一會,她套著那條拖地的翡翠珠鏈挪到了那扇漆黑的大門前。整只獸發了會呆,突然兩只前爪一趴,屁股高高撅起,整只獸緊緊貼在地面上,兩只核桃眼聚精會神地試圖順著門縫往里瞅。
別說,你還真別說,李藥袖那對石頭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中時,她終于在門縫里瞅見了一點光亮!
她眨眨眼,又趴近了些,看見漆黑的石門后竟燃燒著千盞明燈!高低起伏的長明燈自天穹懸落而下,將整座正殿墓室照得燈火通明。
墓室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棺槨,棺槨通體漆黑,不像李藥袖曾在書中見過的帝王棺槨那般奢靡豪華,棺槨周圍空無一物,連一個陪葬品也沒有。
與堆滿珠玉的耳室相比,這座正殿清冷簡樸到了古怪的程度。
好怪哦,李藥袖撅著屁股,絲毫沒有在意身后逐漸接近的一個黑影,她努力轉動自己的石頭腦袋思索,以她對沈蠡爹的了解,即便打造個純金墓室出來都完全不令獸稀奇嘞。
“啪!”
尖銳的觸感落在李藥袖屁股上,她“嗷”的一聲跳起來,轉頭怒目而視。
果然是那對流氓鳥夫妻!
她剛要抬爪好好理論,卻見鳥夫妻驚慌失措一頓啾啾,兩雙鳥翅膀快扇出火來了。
李藥袖怔愣地看向昏暗的甬道盡頭,突然一股奇妙的感覺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朝她涌來,仿佛籠罩在皇陵上空那層她看不見屏障的劇烈地波動起伏。
“哼。”
寂靜的空氣中,她背后有人輕笑了一聲。
第7章
故人重逢
得虧李藥袖是個石胎,否則得從腦門炸到尾巴尖的毛,她強撐著四條短腿虎虎生威一轉身,結果啥也沒有。
李藥袖連滾帶爬地拖著她的翡翠串子頭也不回地三步一歪,兩步一倒地狂“奔”出了甬道,夭了獸命!這世道除了妖怪,怎么還有鬼啊!
出口就在眼前,李藥袖兩爪抓地,猝不及防來個急剎。她扒拉著磕磣的破墓門,小心翼翼伸出腦袋朝外觀望。
不看不知,一看整只獸不好了!
一行彪形大漢出現在神道入口,抗刀的抗刀,拿槍的拿槍,儼然是一個盜墓團伙!
作為一只驅邪避害的鎮墓獸,李藥袖暗想,與盜墓賊斗智斗勇應該不在她的職責范圍之內吧。她唏噓不已,沈蠡他爹究竟在國師那個神棍攛掇下挑了怎樣一個風水寶地,有她一個監守自盜的鎮墓獸就罷了,如今繼阿杜娘之后又輕而易舉地被盜墓賊找來了,真是他爹天大的福氣啊。
神道外,王虎生一行人在經歷險些被藤蔓絞殺、毒蛇襲擊種種艱辛后乍然看見這么一座恢弘龐大的黑色皇陵后頓時呆若木雞,連眼珠子都不敢錯開半分。
“這,這是哪里?”王虎生身后一個小青年半晌從嘴里發出沒見識的驚嘆,“是哪個皇帝老爺的行宮嗎?”
侯先生一改素日里道骨仙風的淡定,疾步上前仰望神道前方足有兩人高的石碑,不由大喜過望,聲音都因為激動微微顫抖:“這是前朝先帝皇陵!是皇陵啊!”他順著神道看去,目光在落到裂痕累累的墓門上神色一變,此墓隱藏至深,居然都已經被盜過了?!
江陽城的那些人聽到皇陵二字頓時腿腳發軟,登時就有人要逃,他們一介草民,見過最大的官就是老鎮長了,一聽沾了皇字魂都丟了!
“站住!不準亂跑!”王虎生這個戍衛隊長一邊喝止手下的人,一邊也有些怯意,緊抓著長槍詢問侯先生,“先生,我們是來找田秀的,這皇家禁地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侯先生倏地回頭,看著他又看看身后的那些人,露出個富有深意的笑容:“你看這皇陵如此破舊,現在的皇帝又在千里之外的高州另立新都,這處早已是無人看守的廢棄之地!”他頓了頓,笑問道,“難道你們就不想進皇陵看看嗎?”
王虎生愣了愣,與身后的弟兄們對視了一眼,老實地齊齊搖頭:“不想。”
侯先生:“……”
侯先生差點沒繃住臉上溫和的假笑,強行穩住表情循循善誘道:“這可是皇帝老兒的寢陵,里面不知陪葬了多少金銀珠寶,哪怕隨后撿了塊金子都夠你們一家老小此生衣食無憂了。”他故作為難地嘆氣,“要知道,我堪破此地禁制生生折了十年壽命,才帶你們尋到此生難遇的機緣。說不定這里面還有什么法寶,能讓你們也如我一般走上尋仙問道之路。”
偷聽的鎮墓大將李藥袖匪夷所思,搞道德綁架是吧,難道是皇陵求他來盜自己的嗎!
王虎生眾人一聽有金子,二聽還能修仙?!說不心動就假了,但是吧……
王虎生不忘初心,頗是為難:“可是侯先生,我們是來找田秀的啊。田秀那丫頭在山里走失一天一夜了,再找不到可能就沒命了。”
“……”侯先生深吸一口氣,若非皇陵內必定機關重重,需要這些人探路,否則他真不想浪費口舌對牛彈琴,他故作沉思后道,“這般,我等既然有緣來到此地,就淺淺一探,若能尋到寶物最好,尋不到便不做逗留即刻離開去找田秀。你們看如何?”
這下王虎生他們有不得不答應的理由了,畢竟前情后路侯先生都已經鋪好了,王虎生吶吶道:“那就聽侯先生的吧。”
侯先生這才滿意點頭,他重新又仔細看了一遍石碑,越看心中越是怪異。石碑上說,此陵在天德二年間開始修建,是前朝先帝在料事如神的國師建議下為了鎮守龍脈,以求在天降災禍之時庇佑天下蒼生所建云云……
時間地點建陵始末一百字,其中夾雜對先帝和那位國師吹捧八百字,侯先生發出和當時李藥袖看見是一樣的唾棄,真不要臉啊。
天德二年,侯先生掐指一算,那是在天變十年前,他心中詫異,那時候所謂的前朝國師就已經算到會之后會天降奇災嗎?侯先生頓時對那位同行神棍肅然起敬,要知道那時候可還沒有什么靈氣靈脈,大家可都是普普通通的江湖騙子啊。
侯先生看完石碑便索然無味地丟到了身后,他率領著忐忑不安的王虎生眾人朝著自己即將到來的發財夢,難掩興奮地走去,直到他看見了墓門前那一方寬廣的深黑圓池。
所有人在看到那個池子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到身體上升起一股寒意,寒意過后是惡心與眩暈,當即就有人跪倒在地上干嘔。
侯先生立刻心知不好,他立即從袖中抽出一根藥草擰成香燭,瞬間點燃,燒出草灰洋洋灑灑地落進黑池中。
隨著香燭燒盡,王虎生等人的不適逐漸消失,但卻已經心生退意,有人小聲問:“先生方才是怎么回事?”
侯先生淡淡說:“此乃人殉池,當年應有不下百人在此生殉,死后怨氣困在池中難以消散,方才擾了你們神志。”
他故意說得半文半古,王虎生他們聽得似懂非懂,王虎生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