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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幾人此刻并沒主仆之分,笑聲朗朗說著話,連賀長霆一貫冷肅的面容上都掛著笑,唇角翹著,鳳目溫和,像顆熠熠生輝的小太陽。
段簡璧這才走進院中,細語含笑:“王爺,用飯吧。”
家僮仆婢魚貫而入,置案擺盤。
若王妃不來,裴宣和趙七幾人都會留在院中吃飯,但王妃來了,內外有別,他們不便再留,紛紛辭了王爺要回別院用飯。
賀長霆今日特意叫晚些擺飯,自是存了心思為裴宣接風洗塵,沒料想段簡璧自作主張尋來,擾了他們兄弟敘舊。
“元安。”賀長霆阻了裴宣離開的腳步,轉目望向段簡璧,肅色道:“王妃此來,有事么?”
段簡璧眼見著他驟然變臉,心中抑制不住有些慌了,且她的確無事,只是想來陪他用個早飯,增進夫妻情分,遂輕輕搖頭,如實說:“并無。”
“那便回吧。”賀長霆不留情面,又道:“往后我不傳話,不必到這里來。”
“是。”他說得如此直白,段簡璧再無半點留下的理由,微微福身行過一禮,孤身離了院子。
裴宣眼睛看似落在別處,余光卻追隨著那道寂寥的身影,心中隱隱作痛。
這就是她要的生活么?
這就是她的選擇,不惜仰人鼻息,也要身居高位。
罷了,她如今境地,也用不著他來可憐。
“你今日,很不對勁。”賀長霆語聲疏朗,看著裴宣問:“是不是還在擔心東都的事?”
東都初定,局勢未穩,他們原來打算稍作經營,一鼓作氣由洛陽東進北上,鏟除割據河北的勢力,也能叫洛陽那些口服心不服的老狐貍不敢降而復叛,再興禍事,但父皇另有打算,非要暫作休養生息,他們也只能奉命還朝。
如今七弟魏王受命洛陽大都督,他少未經事,不知能否鎮得住那群虎狼猛將。若出差錯,之前一切籌謀傷亡付之東流不說,恐又要生一場惡戰。
這些事情,賀長霆清楚,與他一道攻略鎮守洛陽的裴宣自也清楚,他如今雖然歸京,大概心思還在東都,才會如此心不在焉。
裴宣聞賀長霆此話,微微點頭,他也確實不想東都得而復失,說道:“我此次回來,還有一事。”
賀長霆不語,安靜等著他余下的話。
“請王爺容我退出玄甲營,隨魏王殿下,再去東都。”
第21章
賀長霆愣住,實沒料到裴宣會提此議。
趙七也怔了下,隨即在裴宣胸膛錘了一拳,嚷道:“你瞎說什么,為甚要退出玄甲營,還要投靠魏王,你是不是也聽了外頭的話,覺得跟著王爺沒前程!”
自魏王受封洛陽大都督,朝中便有閑言碎語,說是圣上忌憚晉王功高蓋主,有意打壓,這才著意培養魏王,趙七整日跟著賀長霆在官衙跑,這些閑話自也聽在了耳中,心底早就替王爺不平,今日聽裴宣也這樣提,難免憤然。
賀長霆對余下幾人示意,勸走了趙七,只留裴宣在院中。
“吃飯。”賀長霆揮手,示意裴宣在對面席上坐下。
裴宣先喝了一小口粥,竟然嘗出了熟悉的味道。段簡璧喜歡用泡過紅棗的湯水熬粥,清甜而不膩,但需事先把紅棗剌開數道細小口子,浸泡兩個時辰,費時費力的很。
回京途中借住鄉野農家,他喝過幾次她親手熬的粥。
彼時沒有仆婢,她不得不親自庖廚,如今王府仆從如云,哪還用得著她親力親為。
她這般做,無非是因為王爺愛喝酪粥,想要討他歡心罷了。
裴宣放下粥,夾菜來吃。
賀長霆突然問:“再去東都,真的只是因為,不想我們這場仗白打了么?”
他與裴宣多年相交,自是了解他的為人,他絕不會單單因為前程就另投新主,他想要回到東都,必有助魏王鎮守經略之意,而要達成此目的,必須脫離玄甲營。
他相信裴宣做此決定是胸懷大義,但也清楚,裴宣不是非去不可,魏王有父皇關照,遣去輔弼的不乏謀臣猛將,他雖一腔報效熱血,到那里未必能受器重。
裴宣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甚至此次攻克東都,他有意帶裴宣一道回京受賞,他卻堅持留下鎮守。
而今回京不過一日,便又要走,事出蹊蹺,當還有其他因由。
“元安,若有難處,便說與我。”賀長霆鄭重說道。
裴宣看了看晉王,搖頭:“無甚難處,就是不想呂大白死。”
他若不說,賀長霆自知問不出來,兩人都沉默著,只是吃飯。
飯畢,賀長霆允了裴宣所請,“我母后忌日一過,七弟便會前往洛陽就任,到時,你隨他去便可。”
頓了頓,又說:“若行路艱難,只要你回來,左衛將軍還是你的。”
裴宣謝恩,席間再度沉默。
一種突如其來的間隙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賀長霆察覺不對,卻找不出因何不對。
裴宣默了許久,總是想到段簡璧方才離開時的背影,終究不忍她受此慢待,想了想道:“王爺娶妻,我還未恭賀。”
賀長霆微微一愣,沒料想他會提起王妃,輕淡一笑:“荒誕不經,奉命而行,不足為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