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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這些討好與衡量,都被豆黃幾個擋在了望潮閣之外,珈以只需要繼續當她的小傻子,趴在窗框上,思索新的問題——事件進程變了。
無論是廢太子還是嫁縣主,這些原本都應該發生在四五年以后的事。
誠然她并不是一個照本宣科的人,但事情變得太快,她也難免會有點方。尤其是,事情都涉及到邵猷。
她不能再賴在這里當小傻子了,就像五天前璋南縣主曾來過府上的事,她都是在圣旨頒下來之后才從豆子口中知曉的,這樣完全不利于她推動進程。
她需要一個變回正常的契機。
于是,入睡后的邵猷,又一次陷入了夢境之中。
依舊是他未曾見過的場景,畫面中的主人公也依舊是他念念不忘的人。
梳著夫人發髻的珈以被帶到了不知誰家的賞花宴上,遇見了傳聞中對她如今的丈夫,淮陽侯邵猷苦戀多年的璋南縣主。
那時邵猷已擔著攝政王的職,旁家夫人們都不敢惹惱他捧在手心里的珈以,故而璋南縣主陰陽怪氣地諷刺了好幾輪,都被旁的夫人們攔了下來,可珈以眼見著心情也差了,收了笑模樣,早早從宴會上告辭。
她仗著有權有勢的夫君任性,有皇帝舅舅撐腰的璋南縣主也絲毫不收斂,趕著馬車追上了珈以,攔住人說了一句,“扶氏你委身于滅族仇人,可曾問過你慘死的爹娘兄長,他們在天之靈,能否瞑目?”
隔著夢境也隔著車簾,邵猷根本看不清珈以的反應,他用力想要撲到那馬車上去告訴她,他并沒有傷害過她的族人,卻見眼前夢境一轉,變了場景。
珈以與璋南縣主相對而坐,低頭看著面前的血書與各種她熟悉的遺物。
“你只需去打聽便能知曉,當年平了你蒼南的,就是邵猷的北境軍,滅族時你恰好不在族中,才被不知你身份的魏千戶救了。后來魏千戶為救邵猷身亡,將你托付給他時,還騙了邵猷,說你是他遠房表妹所生的女兒。”
璋南縣主笑了笑,“你與邵猷也不算陌生,你以為,他是那樣好糊弄的人嗎?”
“他前腳將你安置在別院,后腳回鎬城就查明了你的身份,卻一聲都未告知你,就將你爹娘兄長都伏法了。想來,若是你未曾因你那許郎上鎬城趕考而隨之來完婚,邵猷早就將你忘在腦后了。”
“只可惜,他享受的是你的容貌,而你付出的,卻是對滅族仇人的愛。”
珈以垂頭不語,放在桌上的手握得指節青白。
她忽地起身快步往下走,下了茶樓卻差點在門口撞見一人,匆匆致歉要走,卻被那人抓住了手腕,嘶啞著喊了一聲,“珈妹……”
珈以恍然抬頭看他,眼里含著的眼淚落下,掙了掙手腕要說什么,卻又突然感知到不對,朝著某個方向看去,詫異地瞪大了眼。
邵猷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是盛怒的他。
他以為她撇開丫鬟來茶樓是為了見情郎,見了一面還喜極而泣,暴怒著上前將她拉開,根本沒給過她解釋機會,強忍著怒火將她扔到床上狠狠吻了一通,自說自話地激起了自己的怒氣之后,甩手就搬去前院住了半個月。
那時他滿心滿眼都在等她來與自己服軟,卻不知曉這其中有這么多的誤會與巧合,甚至還有某些有心人的刻意推動。
他這次想掙扎的,卻是給那個糊涂的自己一巴掌。
他以為他待她已如珠似寶,而原來,她在他不知曉的地方,默默承受了這么多的委屈,忍了這么多的誤會,最后他們漸行漸遠,走到了那樣的結局。
邵猷想從夢境中醒來,卻越陷越深,面前又換了場景。
這一幕,卻是他已經朦朧猜到了的,在他征戰前夕,珈以在布局讓他通敵叛國,拿著那些曾經出現在他面前過的“證據”去見了璋南縣主。
她又叮囑了一遍該去何處營救他,璋南縣主聽得不耐煩了,冷笑了一聲劈手奪過她手里的包袱,“先不說本縣主喜歡他,自然舍不得他死,也不說如今敢在皇帝舅舅的殺手下保住他的人只有本縣主。就單單你們隔著滅族之仇,你莫不是還真的喜歡上他了不成?這么舍不得他死?”
“扶珈以,你摸摸良心,想想你對不對得起你的族人?”
珈以未答這話,轉身回了侯府,卻正好遇見了匆匆回來告別的他,趴在他胸前抱著他默默留了許久的眼淚,他哄了好一堆話才哄好,她卻轉身抱了幾件親手做的褻衣來,都在胸前墊了大銅錢,告訴他必須要貼身穿好。
而他那時候,卻只顧著調笑她。
邵猷終于從夢境中掙扎著醒來。
窗外天色泛白,已是他該去早朝的時辰了,而他起身卻依舊往望潮閣走,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依舊睡得安穩的珈以床邊,拂掉她臉上散亂著的發絲,也擦掉了措不及防之下,砸在了她臉上的淚水。
“我以為錯的只有你,原來還有我。”
他含糊著從喉嚨里發出一個聲音來,似笑又似哭,“為什么不來問問我呢?我情愿你拿著劍來找我索命,也不想你過得如此辛苦。”
“我以為我將你愛得很好,將你護得無憂,可原來,最讓你為難的人,是我。”
床上的人轉了個身,往邵猷這邊靠了靠,迷迷蒙蒙地睜了眼,看清是他之后,還朝他笑了下,伸出手給他,“摸摸,不哭。”
邵猷被她弄得一瞬間哭笑不得。
他抓住那只手,看著珈以抵不住濃重的睡意,閉上眼睛就要繼續睡過去,還是將那只命途多舛,疤還沒消掉就又多了道傷口的手湊到唇邊吻了吻。
“知道你也曾愛過我便夠了,我不會再讓你為難的。”邵猷說得很輕,“你會愛上你愛的人,也會過上你一開始想過的生活。”
他最后把珈以那只手放進了被子里,又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聽見傳來的輕微的關門聲,珈以猛地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懵逼。
她在夢境中給邵猷看的畫面,自然是經過了她的精心剪裁的,特意放進去的關于許郎的那一段,原本是想證明她和許郎已經沒什么了。
可邵猷方才的表現,他好像想歪了?!
因為他方才最后說的那一句,上一世時珈以為了證明自己反抗的激烈,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好留在侯府,還曾在他用手段解決掉她與許郎的婚約的時候,演技炸裂地用傷心欲絕的目光看著來安撫她的邵猷,字字泣血地告訴他。
“你讓我再也不能愛我愛之人,再也不能過我想要的生活了。”
所以……邵猷的意思是,他要把她還給許郎?!
不要啊!
她對那個略有些迂腐的讀書人沒有半點好感,對那種肯定要先啃兩年饅頭,做三年手工,才能開始防著多情書生納妾紅袖添香的生活沒有半點好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