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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色的大波浪,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顎精巧如玉,弧度恰好的櫻唇就像是落在雪地上的大紅梅花。十月的天氣,她隨意地穿了身衛衣搭緊身褲,察覺到什么抬頭朝這邊看來,端的卻是雄踞天下的氣勢。
記者們不用猜都知曉這會兒瞧著直播的彈幕都是怎樣嗷嗷亂叫的熱鬧了。
他們這些手里握著的資料多些的人都知道,原先末世剛過去那會兒,普羅大眾那點子恐懼和劫后余生的慶幸過去之后,面對著新建成的家園,精神狀態是著實有點差的,幾乎每個月的自殺人數都在節節攀高,一是走不出過往家破人亡的慘境,二是擔憂天災再次襲來,寧愿先窩囊著尋死求個解脫。
大災五年,顛沛十年,重建那會兒,每一錘子下去,就是一具尸體。
誰家沒死過幾個至親之人,如今緩過勁來,人撐不住瘋了也在所難免。
但當時人口數量本就偏少,銳增的自殺人數引起了當局的重視,也因此,傳媒行業才再度興起,由單純的群體心理輔導不斷豐富,漸漸也出現了影視明星。
可這明星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來得多快就滅得多塊,其中原因不好探究卻總歸是躲不過人心和人言。
直到褚陵上臺,推出這位據說是他親手養大的褚珈以,境況才好了些。
四年時間,這位如今不過二十二歲的影后,身后的影迷涵蓋了各個年齡段。她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四面八方的視野之下,稍有差錯就引眾人爭論不休,其間的壓力,換個心智稍弱些的來,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也難為她撐了四年依舊是這幅美人模樣。
珈以過了安檢口,一馬當先走到了這群□□短炮面前,抬手看了眼時間,順手就摘下了眼鏡,一雙眼角自然上翹的妖嬈美目筆直地對著正中間的那個鏡頭,紅唇輕啟,“時間不早了,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都撤了。”
一句話簡單明了,說完就轉身走人。
絲毫不在意身后有沒有盯著她拍攝,左右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彈幕瘋狂地刷了一波“我珈女王美艷霸氣,今天依舊美得讓我暈過去”之后,紛紛花樣表示自己要專心聽偶像的話該干啥干啥,好好報效社會去了。
而珈以一出機場上了來接的保姆車,手一伸按低了座椅,戴著墨鏡往那一躺,誰也不知曉她是不是真的睡了過去。
跟在身后的助理匆忙上車,看了她一眼知曉她熬了夜又坐飛機累得不輕,也不敢去吵她,趴到前座去小小聲告訴司機,“回香野。”
香野是e市城東的一群別墅,專供異能者,也是珈以在e市住得最多的地方。
“先去圣心孤兒院一趟。”珈以開口截了話,摘了眼鏡遞給助理小湯,“再幫我叫人過半小時送兩人份的中餐到香野。”
她說完就閉了眼養神,美艷的五官雖因那張眼睛的歇息而略褪了幾分寒氣,卻仍舊是冰山上一支異種玫瑰的孤傲模樣。
身邊的這群人都是褚陵派來的班底,知曉很多事情不該他們多問,也就閉了嘴,只負責執行命令。
而這會兒,圣心孤兒院里,餐廳的那個大屏幕上,播放的正好也是珈以剛才在機場的新聞,成熟美艷的女人靠近鏡頭,美得沒有一分瑕疵,艷得孤傲卓絕。
連孤兒院里這些半大少年看了,也禁不住僵在了原地。
“哐當”一聲,餐盤落在地上濺了滿地的飯菜,離得最近的那個少年端著盤子朝地上看了一眼,手上自個的餐盤就被人搶了,來人還順便推了他一把,將他狠狠地慣倒在地,正坐在那堆飯菜上,“呸,晦氣的紅眼怪!”
末世后物資有限,孤兒院這邊又都是沒父母也沒異能的孩子,暫時屬于光消耗不產出的行列,故而當局撥來的物資也有限,領過自己那份飯菜之后,再如何是不能另多一份的。
可事情畢竟有意外,只是意外的結果都是像今日這般,沒飯吃的人是他。
被稱作“紅眼怪”的少年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腳下那堆不能再入口的飯菜,沉默不語,好似已經將自己縮成了一個不會被外界所干擾的球。
這會兒年幼的那一撥也打了飯菜回來,看見坐在地上的人,絲毫不覺得意外,還嬉笑著圍繞在他身邊鬧,嘴里唱著早就熟透了的歌謠,“紅眼怪,沒人愛,嘴一開,吃咸菜,被人摔來被人踩,沒人喜歡不奇怪!”
遠處打飯的人往這看了眼,沒發現有人受傷,也就收回了目光。
于是珈以被院長帶著過來時正巧就看見了這幅畫面。
院長似是有些尷尬,但這時過去斥責那些孩子也有些不合時宜,只先掛了笑和珈以解釋,“都是些孩子,平時打打鬧鬧也習慣了,不會傷著他們的。”
珈以沒搭理她在說些什么,她大步過去,摘了墨鏡就唬得全場安靜如雞,卻只皺著眉頭盯著那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小少年,等了幾秒鐘等不到他抬頭,不耐煩地用腳輕輕踢了他的鞋子,“喂,褚涼,抬頭看我。”
褚涼。
這是他很久很久不用的名字了。
這里的孩子叫他紅眼怪,連帶著大人也叫他紅眼,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抬頭吧,褚涼對自己說,我只是想看一看,誰還記得我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了頭,正好逆著窗外活潑熱烈的陽光,看見了站在他面前,似乎能遮天蔽日的身影。
陽光將她栗色的頭發染成了金色,把她妙曼的曲線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雖那張臉只能看見個朦朧的輪廓,她卻依舊美得像是個從天上來的仙子。
珈以將他細細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或者是重傷了哪里,下巴一抬就又將墨鏡帶了回去,掩蓋住眼里犯困而漫上來的水色,冷冰冰的語調聽著沒兩分人氣,“人,我帶走養了,手續小湯你負責辦好。”
說完要走卻發現地上那主角之一還不肯動,珈以又將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來瞧他,“快點,我餓了,要回去吃飯。”
褚涼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到底說了什么,不管心里震驚的大浪卷得多大,腦子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了珈以身后。
不用回頭,他都知道后面那些人嫉妒得要發狂的目光在盯著他。
但他只是跟著前面的那人,爬上了車子,坐到了她讓他坐的位置上,然后愣愣地盯著她看,直到被看的人不耐煩了,抬眼凌厲地給了他一個眼刀,又似是看到了什么,收斂了幾分冷厲,手在衛衣的兜里摸了幾下,朝他扔了一塊糖。
那糖都落到他懷里了,珈以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強自按捺住的惋惜,“最后一塊糖了,吃了就不準盯著我看。”
褚涼低頭看著那塊糖,耳邊聽著她的話,想抬起頭來看一看,卻只能忍住。
半晌之后,他剝了那塊糖含在嘴里。
濃烈得讓人想作嘔的甜味,好似這一輩子不知道什么是甜。
就是對他來說,也甜得有些過分了。
像是一塊,包裹了糖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