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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臉頰無法輕易褪去溫度。
可上天似乎格外體貼,不過片刻,一滴雨水帶著涼意滴落在她臉龐,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雨水落下來,淅淅瀝瀝打濕地面。
牧玄皺起眉,拉著還在遲疑的她迅速躲到旁邊的商鋪下避雨。好在不遠處就有賣雨傘的商販,他買下一把紅傘,撐在兩人頭頂,微微向云桐雙的方向偏斜,把她擋得更嚴實。
突然的雨勢讓路上的行人紛亂離去,只有少許人臨時買了傘繼續(xù)走下去。
“好突然……”
迎面而來的風吹亂了頭發(fā),發(fā)絲被吹得飄動起來,有些黏在臉龐上,不適的觸感使得云桐雙略感煩擾。
牧玄自然而然地替她挽好額邊的發(fā)絲,神情專注。斜風吹拂,雨水打濕他的肩頭,卻絲毫未落到云桐雙身上。
剛剛的悸動還未消散,云桐雙不自在地偏過頭,嘴硬道:“你離我遠一些。誰準你偷吃我的糖葫蘆……”
“還生氣呢?”
“……沒有。”
“好好,是我的錯。我改日幫你多買幾串,咱們吃個夠?乖乖原諒我吧,求求你了……”
他的語氣像在哀求又像在逗弄,云桐雙聽得臉熱,氣他毫無底線地撒嬌,又隱隱覺得被取悅到,別扭地嘀咕。
“算你識相。”
豆大的雨滴砸落至傘面,聲音愈發(fā)急促沉悶。
“雨越來越大了……我們快些回去。”
牧玄把她摟緊,護著她上了馬車。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云桐雙在進入馬車的最后一刻,突然感受到身后投來一束冰冷的目光,存在感極為強烈,幾乎要將她后背射出一個洞。
剎那間,她汗毛直立,連忙扭頭去看,可街道上只有步履匆匆、打著傘遮掩住面目的行人,根本無法確認那目光來自哪里。
潛意識的危機感讓她仍無法放松,驚疑地再次探尋,那目光卻和滴落在濕地上的雨水一樣,悄然散失,再無蹤跡——更為恐怖。
“怎么了?”牧玄看出她的異樣,問道。
“我……算了,沒什么,可能是我今日太累了,總是看花眼。”
云桐雙搖了搖頭,進入車廂,心中升騰起一種焦躁的不安,她無法描述那感覺從何而來,迫切地想回到熟悉的地方,汲取安全感。
“先回牧府吧,香茵還在那里。等接上她,我……想快點回家。”-
“還好、還好……”
瞧著懷中被護得好好的、分毫未濕的書,書生慶幸地長呼一口氣。
他怕雨水弄濕好不容易借來的書,隨便鉆進個能避雨的角落,想躲過驟雨再離開。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旁邊打著傘、佇立已久的男人幾眼。
實在不是他愛窺探別人,只是眼前這人氣質清冷,模樣俊秀得讓他聯想到天上的仙人,衣著看似低調,細看卻能發(fā)現,那布料與他曾大張旗鼓夸耀家中富貴的同窗所用的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為平日里根本接觸不到此等人物,書生不知從何處生出勇氣,冒著膽子去端詳,但只一眼便被他沉沉死氣嚇到,趕忙縮回目光。
那人打著傘站在大雨中,紋絲不動,不知在看什么,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對他的出現也漠然置之。他們像被一道看不見的空氣墻隔絕開來。
除了雨滴落在房檐、地面的單調擊打聲外,再無別的動靜,書生猛地一陣悚然,伴隨著雨天的陣陣涼氣,這種詭異的平靜如跗骨之蛆,逐漸爬上他的脊背,他渾身僵直。
“精心呵護的花突然快要枯敗了,會是什么原因呢?”
那人的聲音輕而縹緲,如沒有實感的云。
書生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問他,他不知為何突然問這毫不相干的問題,但又不敢不回答,絞盡腦汁,才在記憶里翻出一些妻子教導他的關于種植的知識,磕磕巴巴地說:“可、可能是有些葉子蔫了……修剪一下說不定就會好……”
那人沉默良久,又倏地低笑一聲。
他呢喃著:“是的,修剪一下就好了。花自己也不想枯敗的,是那葉子害了她。”
“沒關系。”
“不是她的錯。”
那語氣有種說不出的恍惚和扭曲,像是為無法接受的事物找到了可以自我說服的理由。
話中晦暗的陰郁像滿到溢出的水一般汩汩漫出,與濕冷的雨水一起滲入地面。
書生不敢再出聲了,等腳步聲逐漸遠去,他慢慢抬起頭,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他虛脫,渾身冷汗涔涔,風一吹過凍得瑟瑟發(fā)抖,牙齒都在打顫。
這哪是什么仙人,分明就是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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