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止安送給她戒指的時候說:“世界是很大的,微微。”身后的會被永遠留在身后,而你有敞亮的前方和無數的來日。
新學期開始的大實習,她拿到了去太和的機會。
面試過程嚴苛,一輪輪刷人毫不手軟。大約許多人也在此刻第一次感覺到被“挑揀”,進學校的時候多少曾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贏得羨慕,算作一種小小的“成功”,數年之后從這里出去,又變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求職者。沒有哪個階段性的成果能夠人吃一輩子,生活由不斷的朝前走組成。
聞又微去面試時的心態格外好。漫長的對答之后,面試官問她有沒有什么問題要問,聞又微興致勃勃:“有,有兩個。”
她說:“第一個問題是,您在這里最有成就感的瞬間是什么,第二個問題,如果我想做得跟你一樣好,我需要在哪些地方做得更好。”
面試官看著她笑了,露出有些懷念的神色來:“最有成就感的瞬間——”
……
收到正式郵件那天她高興得把周止安抱住向上用力,周止安察覺她的手收緊。因為使勁兒,聞又微的面目表情都顯出幾分猙獰,就這么意圖不明維持許久也沒把他松開。周止安被勒得有點喘不上來,吊著最后一口氣表達自己的困惑:“你……要不你說說,您介是個甚么意圖呢?”
聞又微憋屈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腦內圖景,說她是想把周止安抱著舉起來轉圈圈,參考影視劇里常見的快樂時刻,讓周止安小腿勾起,離開地面。多浪漫吶,是不是?
多新鮮吶,周止安心想,但他明智地沒說出口。
“是你太高了,叫你雙腳離地有點困難。”她道。
“撲哧。”周止安沒留神笑嗆了,差點在這種時刻樂極生悲。
聞又微含恨瞪他。
周止安試圖挽回:“要不我自己蹦一下呢?”
聞又微留給他一個鏗鏘有力的“哼”,扭頭就走。
若讓 27 歲的聞又微回頭看,她會說剛進入職場時遇到的都是小事情。但對于剛剛二十出頭的聞又微,來自職場的“毒打”開始了。
小實習時她的角色算打雜的,有具體的???事項,具體的完成要求,如同帶著通關攻略的游戲關卡,最多做起來煩一點,花的時間長一點,但總會解決,而且是目標明確地解決。
到了太和,一切開始變得不同。說起來倒不算壞事,沒拿實習生當勤雜工,拉著人就直接進了項目。聞又微看著自己分到的任務,心想他們真沒拿我們這些小白當外人,一面欣慰,一面又不是很有底。
如果萬事都像打游戲就好了,先有練習場搞一搞,技能練熟了先出去匹配點低段位對手,再一步步向上爬。但事實上,事情來了就是來了,不會先問一句你能不能消化。
瑣事一茬接一茬,幾乎是毫無緩沖地把人推進一場大雨里面,連把破傘都不給,劈頭蓋臉一頓淋。
聞又微開始體驗地鐵單程通勤一個半小時去上班兒。她最開始對每天的通勤時間預估樂觀,以為找到了平衡工作和戀愛的好辦法——通勤時間留給她和周止安聊天兒,正好彌補兩人沒時間相處的缺憾。
結果好么,全用在工作對接上了。初次遇到的時候她還在心里想,怎么這些人不做時間規劃,有問題不知道在工作時間說完。多來幾次就明白了,上班時間可能也是個連續譜,沒有明確分界,只要人在網在,到哪兒都是上班時間。
有時候她微妙地喜歡那種忙碌,頭一回抱著電腦在地鐵上改表格的時候,她甚至覺得挺酷,至少在工作強度上接近了自己期待中職場精英的樣子。忙碌,意味著有人需要你,這還不賴是不是?但后面隔三差五搞一回,聞又微已經不敢把電腦裝進包里上路。她穿有口袋的長褲,宿舍鑰匙和紙巾都塞兜里,手機穿了掛繩套在脖子上,電腦抱在手里,主打一個加班自由,隨時隨地,電腦一展開就能做表。
前半個月快結束的時候,聞又微第一次因工作而崩潰。她忍住了沒在人前發作,給周止安發了消息在地鐵口等她。
末班地鐵到站,在出口見到熟悉的人。她一頭撞進周止安懷里:“我好想死。”
周止安有點太了解她了,知道這種程度約等于“我活得挺好的,只是需要傾倒黑水”,附近沒有在營業的餐館,兩人在便利店買了熱飲,去教學樓旁的臺階上坐。
“有些雷我覺得我已經想到了,甚至預防了,但還是會發生。那對接人不守時,我心里有數,所以提醒了他兩回,有一回還是在大群里。但他就是交不上來東西,我好說歹說讓收素材的人再給我三個小時,那人趕出了一版,結果內容不符合要求,規格全錯,他好像完全沒聽進去我之前說了什么。帶教老師跟我說,這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準備好備用。”
她的憤怒和種種其他情緒在地鐵上已經消化得差不多,原有一個更帶情緒的腹稿,被她自己刪除。剩下這一版平鋪直敘到有點無趣,但她想說的其實也就這么多。
周止安是個好聽眾,聽完點點頭:“那你怎么想?”
聞又微表情有點悶,但憤怒濃度不高,委屈濃度也有限:“我在心理上不怪自己,覺得能想的我都做到了。我是個新人,這不是犯錯的借口,但我也不會無視這個客觀事實,我可以用它來原諒一下自己。”
“但是,”她抿了抿唇,“老師講的意思我懂,我又不做具體的設計或者搭框架,是組織和統籌的工作,我需要保證完成。保證完成就意味著,其他環節如果出了問題,我得兜底。不然我的這塊工作完全可以被一個流程工具代替。”
周止安看著她,眼里有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說:“但我就是有點憋屈,他沒搞出事情之前,我催都要催得客氣一點。如果我說‘大兄弟,你別怪我催得緊,你看起來就是個會掉鏈子的傻逼,我怕一句話沒說到位,你連累我一起死’,這合適嗎您說?”
聞又微抹了一把眼睛,她哭了,但聲音挺穩,好似眼淚只是一種宣泄的副產品,雖是她親自哭出來的,但跟她關系也不是很大,她抽抽兩下接著說:“我是該有個備份兜底的,我知道。但想想如果我真的兜底了,他沒做好也什么事都沒有,我要去發個瘋去打他小報告嗎?別把我氣死吧。”
聞又微胡亂抹了一把臉,周止安瞅了瞅,掏出紙巾又給她仔細擦了一遍。
聞又微吸吸鼻子,繼續她這種自覺主動的想開過程:“我沒必要跟那個人計較。我知道工作是為自己做的,我也不會一直跟他對接。完成我的工作,解決我工作里遇到的事,才是我要在乎的。他怎么做他的工作是他的事。他可以擺爛,但我還想留下來拿正式 offer,我拼他干什么。嗐,這么想其實也沒啥,我當時就是差點炸了,覺得背了一個不該自己背的鍋。”
聞又微想著想著覺得思路打開:“我有很多辦法可以解決的。硬等著他出東西確實太傻了。”
全程沒給周止安發揮的機會,她自覺自己這一通說完,話都說盡了,此事已有結論。
聞又微眼淚早擦干凈,看著他道:“你說點什么吧,不要讓氣氛這么尷尬。”
周止安想笑沒好意思。
“很像痛苦的職場一對一,”她晃了一下手機,“但現在是戀愛時間。不要讓我們的關系看起來那么像同事。”
周止安不知想了什么,眼里氤氳著一種奇特的笑意,聞又微有不好的預感,開始緊張地盯著他。周止安開口時便覺得羞恥,看她一眼又把目光挪開,最后被自己強大的信念感拉回了,看著聞又微的眼睛,腮幫子鼓了鼓,終于開口:“下次不允許在我面前為別的男人流淚。”
說出第一個字時他就已經后悔了,但年輕人嘛,就是很會硬撐了啦,強忍羞恥把最后一個字說完,尾音都完全顫抖,幾乎要飄起來。
聞又微拳頭硬了:“啊哈哈哈哈哈神經病啊你!”
周止安看起來也已經麻了,他做出了這種毫無底線的事,自覺畢生的節操都毀于今夜,問道:“氣氛緩和了么?”
聞又微:“微麻。”
周止安沒打算放過她,繼續言語調戲:“聞又微微麻是嗎?”
聞又微咬牙:“周止安你給我安靜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