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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主動接上:“也是因為資源到了。”
“對,”聞又微欣然,點點頭說,“明悅做了這么多年,根基最穩,盤面最大。我們如果讓 100 變成 200 很有價值,可是 200 之后它會不會再長就不知道了。但明悅是 2000,甚至 5000,它哪怕能增長很小的幅度,也會使整體活動有最大價值。更可貴的是,它的成長還沒有到瓶頸。這就是我的回答。”
水清若有所思:“述總???跟你這么解釋的?”
聞又微這次真心笑起來,甚至有點惡作劇之后的快樂:“不是,我猜的,所以這可能也不是正確答案。”
水清被噎了一噎:“你……”
聞又微正經起來:“我花了點時間才想清楚,如果沒有外包的素材事件,是不是這次活動其實很符合預期。”
水清沒說話。挑戰自己的認知有時候是個痛苦過程,意味著你得面對過去的自己,告訴她,你之前想的不完全對。你堅持的可能是片面的,你批判的可能其實站得住腳。
聞又微靜靜等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水清:“這個角度好像也……也沒問題。所以你覺得明悅確實很合適。不過……你最開始也沒接受。怎么現在又……”
聞又微笑了一下,神情倒認真:“我想試著去相信。”
“陳述當初問我為什么來這里,我的真實原因是太和給的實在太多了,而我又拿到了 offer。”
水清跟她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也扯了一下嘴角。
“不過我給他的說法是,我想跟很多厲害的人一起,去做一些哪怕不算改變世界至少能改變行業的事。”聞又微看向窗外,“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在我的定位里逐漸變成了一個非常單純的上司,一個很標簽化的上司。鈞總也是,你聽過他的工作經歷嗎?他以前做到的事堪稱奇跡,才有現在的位置。可現在他在我眼里只有兩個身份,吉祥物,和不能得罪的大大老板。”
“漸漸的我對他們只有一種評價,就是員工對老板的評價,習慣性抵觸但很少主動溝通。可是,如果我以外全員反派,我……就不該留在這個地方了吧?”這話說完她很快帶過去,說深了好像連對方一起陰陽了。
所以她說完只是笑,換了一個更溫和的語氣道:“人在每個位置上都會有自己的判斷,在那個位置上得出的結論沒有問題,但它不一定是更正確的那個。”
面對水清的目光,她平直地說出來:“我想試著相信比我走得更遠的人。或者說,也不必一定相信,我只要想清楚,為什么他在那個位置會做那樣的決定就可以了。”
水清抿了抿嘴:“你這么說我能理解。但述總也可以說的,他卻沒有。是覺得大家都能理解還是……”根本不屑于向執行的員工解釋?
“可能是相信我們。也可能是……”聞又微揚了一下眉毛,“讓員工理解不是他的工作吧。業績有了,績效拿了,讓大家都賺到錢,更實在一點。”
水清自行領悟,但也說不上很高興:“也是,效率先行,只要業績在,不缺想來的人。”
聞又微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想起陳述說過很多次的“你選擇站在跑道上你就要向前跑,如果想要哥倆好,想要所有人都理解你,你隨便去哪個山溝里開個家族農家樂都行”,說是“效率先行”也沒錯。
聞又微說:“再想想吧,不管哪個說法是真的,只有自己認可和接受了,做起事來才會舒展,你始終有選擇權。”
聞又微從咖啡廳出去時長長舒出一口氣,水清走不走是另一回事,她輕松因為她剛剛做完了自己的課題。
這番溝通對她來說很重要,原本只是想給水清一個解釋,好叫對方知道信任不算完全錯付。說完之后,連帶自己都有幾分想開。
人是不是低頭久了就容易變成一只老烏龜,再抬頭都覺得不習慣?
小時候看大人好像帶著很多難言之隱去生活,有那么多說不出的委屈,不敢碰的邊界。可是,有多少是碰了知道不能再碰的,有多少是自己先退了一步覺得不該追問的?
那算是找到了更好的與世界相處的方式,還是習慣于接受了人可以被消磨,可以被打敗,接受了有很多事就是無法爭取的?然后慢慢習慣于失望,習慣于不再追問,然后再也找不到原來的樣子。
是際遇不斷打磨我們,塑造了我們對外界的認知,還是際遇與我們的偏見完成共謀,把我們關進了一個思維定勢里?
不,我不想這樣,我還是想要活得有勁兒一點,想要活得不服一點。不要主動沮喪地接受不符合想象的事,我要先問個明白,然后再決定要不要失望。
關于要不要離職她有了新的想法,聞又微覺得或許還能再救一救。為什么一定是離開呢?此時此刻在此地不能解決的問題,換個地方就沒有了嗎?
回到家洗完澡,她正想找個朋友聊聊的時候,看到了梁爽發來的信息——問她周末有沒有空,鏈接里是一個講座邀請。
聞又微正有空得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在沙發上靠住,兩人直接通了語音。
順手點開邀請一看竟是個針對職場人的心理健康講座。這倆關鍵詞撞一起,讓她腦海里飛快浮現一個人,聞又微有片刻怔忪,問:“怎么想起來聽這個?”
梁爽語氣輕快:“是我們一個客戶贊助的,但沒植入、不賣貨,講座質量很高。上次有同事去聽了這位主講的課,回來說天靈蓋都打開了,跟做開顱手術似的。”
聞又微剛喝了一口水想讓自己鎮定下來,聽了這一句差點嗆死在電話前。
梁爽樂道:“我的又又,去聽聽,當心靈按摩。”
聞又微有些感動,梁爽雖忙如瘋狗,但不影響她心思很細。自己找她感嘆了一茬工作和人生的意義,以為沒有下文,實際她記在心里。
梁爽以不可思議的口吻跟她感慨:“最近心理咨詢大勢哦。我們多了好幾個這塊的客戶,今年這環境下,是為數不多能保持上升勢頭的行業。說五分之一的成年人都或多或少有點心理疾病,但尋求過專業幫助并得到治愈的很少。認識的投資人瘋了一樣在投心理健康賽道。”
聞又微的手劃過講座介紹,主講人的名字隔著屏幕仿佛能灼傷人的指尖。她沒想過有一天會看到周止安這樣進入自己的視野。
聞又微十分慶幸自己只是在語音,不然肯定被梁爽看出端倪。她心思漂浮地開口:“有……這么厲害嗎?”
梁爽的語氣忽然活潑起來:“相當厲害,噢這次的主講前段時間還上過新聞,年輕副教授,長得蠻可以誒。最開始客戶給素材過來,我們以為是找了個網紅充門面,或者在什么皮包大學買個頭銜回來撈金。沒想到是 z 大正經教授,有學術成果傍身。”
聞又微又一口水卡進嗓子眼,不要說人生煩惱了,她的人生都差點結束在此刻。
“你還好嗎又又?”梁爽著急,“你需要搶救嗎?”
聞又微虛弱道:“活過來了。你接著說。”
她知道分手是自己提的,是她選擇了不要周止安,她原本該扮演一個好前任,從此銷聲匿跡。可又該死的下意識想聽到關于周止安的更多。
梁爽:“我也還沒見過真人。有文化是好啊,摳搜的客戶為了搞到這個贊助機會還費了點力氣。早知道我也去進修了。當乙方,他給我的每一分廣告費我都要說明用處在哪里,為什么這么花,想多撈點預算得被‘審訊’。還是當教授有面兒,一場‘布道’下來,什么營銷活動都不用配合,最多背景板上給放個 logo,但品牌花得眼都不眨。這待遇,趕上金蟬子了。z 大在這塊學術成果聲名在外,沾點邊的企業都想去搞點合作蹭蹭權威。”
聞又微心情復雜地聽著,一邊嗆咳不止,梁爽:“你真的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聞又微開口,不幸先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磕巴了一下才說下去:“活,活著呢。我跟你去。”
“好呀,那說好了我到時候開車來接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