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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他低頭望向天目松：“只可惜了這花盆，是山南豐窯的珍品，不過這也無妨，我再替你尋一個(gè)來便是……”

他正要蹲下身子，拾起天目松，目光卻瞥見那散落一地的土間，有一顆蠟丸。他撿起蠟丸，指尖微動，那蠟本就封得不牢，竟一下開裂，露出一團(tuán)發(fā)黃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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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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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逸伸手想把信箋搶過來，可江與辰已然抖開了箋紙，望見上面的字跡，他有些難以置信：“梁王？”

“是。”方如逸收回手，低頭望著倒在地上的天目松。“這封信是三年前梁王寫給我的，和這盆天目松一道送來，那時(shí)陛下還沒有賜婚。”

江與辰恨不能把這封信撕得粉碎。

“三年了，你為什么留著它？”江與辰死死攥著信箋，聲音發(fā)抖。“你，你對梁王是不是還……”還有余情？

他不敢問，生怕真問出了口，得到的卻是自己不想聽見的回答。

這幾年，他一直在方如逸身邊，把她對梁王的恨，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也記得方如逸說過，那不是什么無緣無故的恨，而是愛極了愛慘了，才生出來的恨。

“梁王意圖謀反的證據(jù)，我們不是一個(gè)都沒抓到，為什么你還不對他動手？”

方如逸疑惑地望著他：“不是你說要再等等么？陳殊吃下了何家的鋪?zhàn)樱缤頃冻鲴R腳來。再說了，這件事也不是我能做到的，總要和江首輔，還有朝堂諸公一同發(fā)力才是。”

她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實(shí)在叫人挑不出半點(diǎn)的錯(cuò)，可江與辰此刻卻什么都聽不進(jìn)了。

“怪不得你非要與我退親，梁王妃的位子已經(jīng)被陳織吟占了去，你若對他……就算你進(jìn)梁王府，能討得到什么好？”

方如逸聽得一頭霧水：“我進(jìn)梁王府？我為何要進(jìn)去？我巴不得梁王他自作自受，早日露出謀逆之舉，好讓江首輔一舉拿下。”

但江與辰只是咬著牙不說話，低頭盯著那張信箋，眼中的情愫甚是復(fù)雜，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與辰，你不想與我退婚，是不是？”

“是。”江與辰緩緩抬頭。“我費(fèi)盡心思才讓你同我定親，這輩子我都不會放。”

“你是覺得我有用，能幫你打理鐵坊，還是你不喜歡梁王，要奪走曾經(jīng)與他定親之人，好讓他悔恨交加？”

江與辰目光定定：“都不是。”

方如逸愣了一下：“都不是？可我想不出來，還有什么能讓你非娶我不可……”

“我喜歡你，想跟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處，這個(gè)理由不夠么？”

方如逸呆在原地，江與辰喜歡她，這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直把自己當(dāng)作知交好友么！

“你是不是……”

方如逸欲言又止，江與辰道：“你多半是想問，我是不是沒弄清楚自己的心思，錯(cuò)把知交情誼當(dāng)作喜歡。”

見她點(diǎn)頭，江與辰又道：“正相反，從遇見你到你和杜遷定親，整整兩年多，我錯(cuò)把喜歡當(dāng)成知交情誼，差點(diǎn)同你錯(cuò)過。如今我已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對你，是明明白白的喜歡，絕不會錯(cuò)。”

方如逸望見他眼中的情意，真真切切地落在自己心頭。

從前，她期盼著如許的深情，可她幾番試探，都是毫無結(jié)果。眼下真的擺到自己面前，不知怎的，竟?jié)L燙至此，不敢伸手去接。

方如逸別過頭去：“我，我沒想過這些，我以為你……”

她有些語無倫次，蹲下身子去撿那株天目松。此刻她早已忘了這天目松是梁王所贈，只是想找點(diǎn)事做，好分一分亂糟糟的心神。

但如此行舉，卻看得江與辰心頭一痛。

“你對梁王……還有情，是不是？”

方如逸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扔掉才剛撿起的天目松：“我沒有，我對他怎會有情？他害我全家……”

她頓時(shí)沉默下來，深吸一口氣，起身望著江與辰：“我從不知你喜歡我，心里實(shí)在亂得很。你先回去，讓我好好想一想。”

江與辰的目光暗了暗，把手中的信箋放在桌案上：“好，我先回去，但我不會退婚。”

他快步走到門口，頓住腳步，側(cè)身道：“我不會退婚。”

屋子里安靜下來，方如逸呆呆地望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蹲下來收拾。

“姑娘！”余照從門外進(jìn)來。“江國舅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奴婢喊他，他也聽不見……呀，這天目松怎么摔成這樣了！”

她忙奔過來一道收拾，心疼得不行：“這可是姑娘你最喜歡的天目松，定是方才江國舅把它摔壞了，惹得姑娘你不高興。姑娘可罵他了？”

方如逸怔怔地看著她：“我最喜歡的天目松？”

“是啊，姑娘你經(jīng)常侍弄修剪這天目松，只是這些年沒給它搭架子，枝杈有些長歪了。說來也是，這天目松是個(gè)名貴品種，便連花盆也是上好的，姑娘怎會不喜歡它……”

余照絮絮叨叨地說著，卻讓方如逸紛亂的心緒漸漸沉靜下來。

她留住這盆天目松，原本只是為了讓自己記住，元軾曾對她和父兄都做過什么，沒想到到頭來，卻成了她的一個(gè)執(zhí)念，叫旁人見了，還以為她有多愛護(hù)這天目松。

怪不得江與辰會那般介意，若換作是她，看見心愛之人留著別家女子相贈之物，還心心念念地把信箋用蠟裹好，藏在里面，只怕早就醋意大發(fā)，氣得不行。

一瞬間，她覺得有些對不起江與辰。

從他們兩人相識以來，雖說也有吵吵鬧鬧的時(shí)候，可江與辰從未真的一意孤行，逼她做過什么，反倒總是順著她的意思，還時(shí)時(shí)處處替她打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