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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擺了擺手,轉身走進院子。
江介的書房敞著門,一副早就等著他來的模樣。他慢條斯理地邁步進去,望見江介握著一支筆,在桌案前奮筆疾書。
他自顧自倒了杯茶:“爹,找我有事。”
江介頭也不抬,下筆飛快:“今日的謝師宴,你謝的是誰?我可從沒聽說,你有老師。”
“還能有誰,徐先生唄。”
江介右手一頓:“徐瑞今日不是進宮去見太子了么,何時回來的?”
江與辰緩緩飲著茶,見桌案上的果子不錯,拿起來就吃:“這會應該還沒回吧,我讓他出宮后直接家去,不必到這里來。”
“你這……”江介擱下筆,甚是頭疼。“你擺個謝師宴,又拉著徐瑞做借口,好歹讓他在席面上露露臉,否則開的哪門子的宴?”
江與辰干脆把整盤果子都端走:“爹,何必拘那些俗禮?如今全城的人都知道徐先生是我恩師,這就不行了。難道他不來,我這謝師宴就不擺了?”
“你擺這謝師宴,是為了方如逸吧。”江介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拿回盤子,捻了塊果子吃。“又是幫她退親,又是替她拿下何齡,你這是看上她了?”
江與辰不置可否:“爹,你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胡鬧!”江介把盤子重重一放。“方家是人物,鎮邊的重臣,國之棟梁,方如逸小小年紀便極有膽識,獨自一個在京中住著,費心做大生意,去歲還悄悄拿到了何家私鑄銅幣的罪證。再有前段時日,她人都要進大牢了,還打點好了一切。這樣的女子,豈是你這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配得上的!”
江與辰登時站起身,急道:“爹,我如今也是陛下御筆欽點的新科探花,眼看著就要進翰林院了。是,我從前是不學無術,是有些胡鬧,可我現下都改了,以后定會做一番事業,給方老將軍看看!”
江介滿臉嫌棄:“你啊你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看看方孚遠,他可與你同歲,如今戰功赫赫,左大將軍得了這個孫女婿,每頓都高興得多吃兩碗飯,逢人便夸他。可我一想起你,就愁得吃不下飯。”
“爹,我也不是一無是處吧。再說了,我看你每日都讓廚下做四個菜,吃得很香啊……”
江介冷哼一聲:“那是我在為陛下和娘娘,為太子,為國朝的江山社稷珍重自身,就算食不下咽,也要努力加餐飯。”
江與辰不去戳破他:“反正我只要如逸一個,爹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我只想娶她。”
“可想清楚了?真這么喜歡?”
“當然。”
江介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兒啊,你要上進些,榮華富貴,皇親國戚,那全是過眼云煙。你得自己有本事,不管將來時局如何變,都能安身立命。否則以后方如逸嫁給你,跟著你一起吃苦受罪,你如何向方家交代?”
江與辰的神色嚴肅了些:“爹,這些我都記下了,我不會讓如逸吃苦受罪的。”
江介思索片刻:“我們家的庫房許久不曾整理了,等我讓人去仔細瞧瞧,都有些什么,若是不夠,再讓你舅舅替我們買去。”
江與辰不解:“爹,你要做什么?”
“置辦聘禮啊!”江介瞥他一眼,恨鐵不成鋼。“你要娶方家的女兒,難道不準備聘禮?”
“不是,爹,你這轉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說我配不上如逸……”
江介甚是無奈:“你忘了杜遷的事了?既然喜歡,那就早早下聘,把人娶進家里來。否則她要是又和旁人定親,難道你要一個一個去破壞不成?”
江與辰趕緊道:“爹,這件事我心里有數,從前我不是一直在胡鬧么,我怕貿然下聘,如逸看不上我,再等等吧,等我十拿九穩了,爹你再上門替我說些好話,這門親事才能水到渠成不是。”
“罷了,隨你自己操心去。”江介甩了甩衣袖,坐回桌案前,臉色漸漸肅然。“不過,說起來,你今日倒是做了件靠譜的事。既然何齡下了獄,那就別放過她。你之前跟我說過,方家的案子同她有關,還有私鑄銅錢的事,是時候翻到明面上來了。”
江與辰想了想道:“爹,這件事,我們來做也不是不行,只是太過打草驚蛇,惹得梁王懷疑。不如交給陳殊,讓他去查何家的私鐵坊。”
江介眉梢一動:“陳殊?倒也是個法子。陳殊的女兒即將嫁進梁王府,何齡糾纏梁王多年,必然是他的心頭大患。干脆讓他們兩個先斗上一場,我們藏身其后,等陳殊吃下何家,我們再收一把也不遲。”
他思索幾息又道:“陳殊那邊,就讓徐瑞去聯絡。如今他得了梁王的信任,也該在陳家面前混個臉熟,將來陳織吟做了梁王妃,自然也會信他。”
“好,明日我就讓魏臨去跟徐先生說。”
……
方家的馬車還在路上走著,馬蹄聲甚是平穩,可方如逸心頭的思緒卻紛紛亂亂。
既然何齡一早知道杜遷有問題,想來背后之人多半就是梁王。只是今日回來得匆忙,還沒來得及問江與辰,到底是如何發現杜遷另有所圖。
她思忖許久,馬車停在了方家老宅的大門前,余照剛扶她下車,便有下人奔過來道:“姑娘可算回了,杜侍郎的夫人錢大娘子親自帶著杜公子過來,已經在堂上坐了好一會了。”
方如逸點了點頭:“看來今日在江家的事,少將軍和大娘子都知道了?”
“都已知曉,大娘子悄悄傳話出來,說若是姑娘不愿見杜家人,就從后門進宅子,她和少將軍自會把人打發走。”
方如逸默然片刻:“既然親事斷了,錢娘子我也不必見,不過杜公子卻可一見。就說我在后院,想聽他親口說句道歉的話。”
其實杜遷道不道歉,她并不在乎,但她方才細想許久,總覺得調換熟鐵的案子頗有疑點,有件事,她得親自確認才行。
下人得令去了,她重新坐上馬車,繞到后門進了宅子,在后院的石凳上坐著等了不多時,便見杜遷腳步匆忙地奔進來。
“逸兒……方姑娘。”
他恭敬地行了一禮,正如他數月前,在鐵坊里初見方如逸那樣。
“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打要罵,我都認。”
方如逸以為自己能平靜地面對他,可此刻真見了面,心里不知怎的,頗為酸楚。
從她總覺得,杜遷是不會騙自己的,卻沒想到,他不僅騙了,還幫著梁王狠狠算計自己。雖說沒有風月情意,可知交好友的背叛,也是痛心。
方如逸低了低頭,換上一副淡然笑顏:“杜公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只是沈校書被你放在了心尖上,自然也就顧不上我們之間的情誼了。我都明白,也能理解,但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