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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耳房,一名小侍女對方如逸拜道:“方姑娘,前廳的席面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我家大娘子請姑娘去后院賞杏花。”
“多謝,我這就來。”
方如逸快步進了前廳,一眾女眷已然站起,顧苑見她過來,忙上前攙住,領著眾人往后院去。
走了幾步,顧苑忽然壓低聲音:“妹妹可曾聽說過,京都有位奉了旨的浪蕩子?”
方如逸細思片刻,點頭道:“是江國舅。”
“也是我表叔。”
方如逸驚訝地看她一眼:“這輩分……”
“快別提那輩分的事!”顧苑搖頭嘆氣。“雖說他是我表叔,可也只是空長了個輩分,素來是個捉摸不透的。他今日不知發(fā)了什么瘋,也來了我家花宴,眼下正在后院賞花。你若見了他,切切躲開些,莫要被他黏在身上。”
方如逸眉頭微蹙:“多謝姐姐提醒,可我從未見過江國舅。”
上一世,她雖聽說過此人,可這位江國舅喜歡游山玩水,只在元軾的即位大典上出現(xiàn)過,遠遠地站著。她中了毒,眼神不濟,根本沒看清江與辰的臉。
“倒也不難認。”顧苑笑道。“待會你瞧世家子弟里,長相最出眾的那個就是了。”
方如逸認真記下。
她對京都的世家公子并不熟悉,今日過來,也是為著瞧瞧有誰是家世顯赫,性子和順,不會反對自己做農(nóng)具生意的。
那位名聲在外的江國舅,定是個行事詭譎難測之人,若是被他看上,只怕將來的日子會不好過。
得避著點才行。
說話間,方如逸和一眾女眷到了后院。
后院的杏花開得正當時,京都的郎君們春衫翩翩,在粉白相間的杏花樹下言笑晏晏,遠遠瞧著,也是一處頗為別致的景。
方如逸緩步落在最后,目光不住地掃著,想先找出那位江國舅,好避開他去同旁人說話。
就在這時,眼前聚攏的人群,紛紛朝左右散開,一名容貌出眾,身著淺云白春衫,頭戴金珠玉冠的男子,踏過落了滿地的杏花,在眾人的注目下,施施然走到方如逸面前。
他振了振衣,眉間的邪氣淡了不少,眼眸中透出的光,似星似月,嘴邊的笑意比天光還暖。
“如逸,我今日這身好不好看?”
那把清閑自在的聲音,還是這般熟悉。
方如逸怔怔地盯著眼前人,腦中“轟隆”作響。
沈館主他……他居然就是那奉旨浪蕩的江國舅!
“你,你怎么是……”
她心口一陣發(fā)緊,見江與辰要上前幾步,忙退后幾步,深吸一口氣道:“江國舅這是要做什么?”
江與辰不知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生分:“如逸,是我啊……”
方如逸腦中亂得很。
她本以為在京都中,至少江與辰是不會騙她的,兩人又是生死之交,這才把想扳倒何家的事,對他盡數(shù)說出。
沒想到此人把國舅的身份,對她瞞得嚴嚴實實,明知自己今日要到他表侄女的花宴上來,卻半點消息也不透出,還故意打扮得同那些世家子一樣,沒事人般地過來,說點舊相識的話。
把她方如逸當個什么!
她低頭望見自己身上的衣衫首飾,只覺得大為刺眼。
方如逸悶聲不響,繞過他往其他世家子弟的方向去,可江與辰卻亦步亦趨地跟著,口中直道:“如逸你怎么了?為何不同我說話?”
從前她頗為欣賞江與辰的隨性恣肆,但此刻,這般對旁人目光不管不顧的樣子,卻讓方如逸惱怒不已。
這人難道是不知什么叫“大庭廣眾”么!
眾人的目光在江與辰和方如逸身上掃來掃去,只當這位江國舅終于在風月一道上開了竅,見了方如逸,便被她迷得直追著跑。
一時間,竟無人賞花,在場的公子姑娘們?nèi)踔乃迹活櫱扑麄儍扇说暮脩颉?
眼看場面頗為尷尬,方如逸腳步一頓,飛快奔到顧苑面前:“姐姐,我身子有些不適,得先告辭了。后日還請到我家莊子上踏青。”
顧苑暗暗松了口氣。
多虧如逸妹妹還記得自己說的那番“別和江國舅糾纏”的話,眼看甩不脫她這表叔,只好尋出身子不適的由頭來。
她忙點頭:“好好好,你快回去歇息罷!”
方如逸低著頭,飛也似的離開后院,也不管江與辰在身后說了什么,一口氣奔出王家,上了馬車喊了句“快走”,便縮進車廂里不肯露面。
馬車噠噠地往前跑,方如逸抱著腿縮在角落里,身子顫抖。
余照方才也是震驚,眼下已回過味來,小聲道:“姑娘,沈館主……江國舅,其實他也沒做什么對不起我們事……”
“我最不能忍的,就是別人騙我!”
方如逸抬起頭,淚眼婆娑。
前世,她就是被元軾哄騙,落得個家破人亡。
她以為江與辰是誠誠懇懇,真心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