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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圣上看中左家,姑娘也是知道的……”
“你瞧瞧左思音那支金釵上的南珠,都沒我素日里戴的大,可見她父親在玄海濱也就是那么回事。她左家一窩子的武將,根本不懂商賈之道,頭上戴的,身上穿的,真是寒酸?!?
侍女額間冒汗,正要再進言幾句,院中說笑的女眷們突然安靜下來。
“那是……方如逸?”一名世家女捂嘴驚呼。
陳織吟扭頭看去,心底猛地一抽。
眼前的這位方如逸,全然瞧不出去歲小心謹慎的模樣。
她的嘴角淡淡地揚著,眼神堅定又柔和,在院中微微一掃,竟生出不少榮貴的氣度。
陳織吟僵著臉,目光落在她的發間,身形差點穩不住,雙手死死揪住腰帶。
方如逸只簪了一支云紋落金流蘇釵,可上頭鑲嵌的那顆南珠,居然是她今日戴著的雙倍大!
剛進王家時,她便暗中觀察了一回,就屬自己發間的南珠最潤最圓,叫她得意了許久。
如今這方如逸一來,竟輕輕巧巧地把自己比了下去,她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可這還沒完,方如逸自己穿金戴銀就罷了,居然把她身邊的小侍女也打扮起來,雙耳間墜著的那對南珠,瞧著也不是什么俗物。
方如逸緩步入院,眾人只聽見一陣細細碎碎的環佩叮當,甚是好聽。
她的衣衫被暖春的風一拂,帶起若有若無的梅花香,凜凜傲骨似的,襯得其他女眷們的佩香都俗了。
“一年未見,姐姐妹妹們越發明媚生姿了?!?
她禮數周全地福了福,言語間也是得體,叫人挑不出一絲的錯。
原先那些聽聞方家女寒酸又俗氣的貴眷們,心中一個勁兒地疑惑,暗道這人果然得親眼見了才知如何,傳聞是斷斷不可輕信的。
一派驚詫中,唯有陳織吟的臉色甚是難看。
眼看方如逸與那等子沒見識的姑娘、娘子們聊得都快熟絡起來了,她目光陰沉,松開腰帶,走過去道:“一年沒見著方家妹妹,居然和從前大不相同了。莫不是去哪家做了侍女,明里暗里偷了師,這才學會如何像個世家女一般穿衣打扮?”
方如逸卻也不惱,只含笑道:“去歲也是在顧娘子的花宴上,我有幸得了陳姐姐幾句教導,心里一直都記著。想著今日又要見到姐姐,自然得照著姐姐你的囑咐,好好規整一番??晌覅s瞧著,姐姐像是被我帶歪了,竟當眾失儀?!?
“胡說八道,我何曾當眾失儀!”
可陳織吟才剛說完,圍在一旁的女眷們卻全捂了嘴,低頭笑起來。
方如逸伸出手來,指了指她的腰帶:“陳姐姐快去更衣罷,遲了只怕……”
陳織吟低頭一看,玉帶竟被自己揪得松了!
若再走幾步,她的外衣就會滑落,露出內襯小衣。
此事如果傳揚出去,且不說滿京都的人都得笑她,只怕連議親的門戶也不敢來了。
誰會娶一個在大庭廣眾下,衣衫不整的女子進門!
陳織吟臉色煞白,連告辭的禮都顧不得了,慌忙帶了侍女往更衣的耳房去。
“席要開了,姐妹們怎么都在此處站著?”
顧苑笑吟吟地走過來,望見方如逸,雙眼一亮:“如逸妹妹今日甚美!”
方如逸行禮道:“顧姐姐謬贊,妹妹姿容平平,都是沾了姐姐府中的清貴之氣的緣故?!?
“數月未見,妹妹都在忙什么呢?”
顧苑挽住她的手,領著眾人往前廳的席面上去。
“我招了幾個工匠,做著農具的小生意,雖比不上各位姐姐妹妹家中的產業,可也算有些奇巧。”
去歲,顧苑就知道方如逸要去山南找木匠,回京后,她又一連幾月撲在木工坊里,這一回大張旗鼓地參加花宴,定是農具生意有所功成。
顧苑有心幫她,便順著這個話頭繼續問下去:“農具生意倒是個新鮮的,京都世家名下都有水田旱田,說起來每歲都要耗費不少鋤頭鐮刀的,卻不知妹妹的木工坊里,做的可是這些?”
“我本也想做些鋤頭鐮刀的,可我請的那位木匠師傅有些怪脾氣,專要往那其他工匠做不出的農具上用心。我便不管了,放手讓他去做,沒想到他真是個有點本事的,居然制出一個只需要牛驢拉著轉動的大水車,還能低水高送。”
此話一出,正要落座的女眷們皆是一驚。
“方姑娘,這田里的水車向來不是人力就是風力,你說的什么牛轉水車,可是真的?”
“水車只有高處往低處送水的道理,從未聽說過什么低水高送??!”
眾人議論紛紛,她們中的好幾個都是家里的大娘子,管著莊子里的事,對農事一道也略知一二。
方如逸含笑道:“若不是我前幾日親眼得見,自然也和姐姐妹妹們一樣,是半點都不信的?!?
“如此說來,你這水車已經造出來了?”
方如逸點頭:“此刻正在我方家的莊子里轉著呢?!?
在場的女眷都知道她被方家除名,是個沒法子的法子,方將軍遠在漠北,顧不得女兒吃喝住行,把京都郊外的莊子留給她打點收租,也是常理。
眼看眾人臉上好奇大盛,顧苑忙道:“如逸妹妹,此等大水車,我從未見過,聽你一說倒有些心癢。不如,后日你帶我去你家莊子上瞧瞧,就當是踏青。若真有實效,我定要買上幾架,安在我王家的莊子里。”
方如逸微微頷首,可臉上卻閃過一絲憂慮:“姐姐想看,我自然是無有不應的。只是這大水車造起來頗費功夫,除了我請的那位楊師傅,再無旁人能制。若姐姐要得多了,只怕得等上一等。”
廳上的女眷們,從這番話里覺出了一個甚是要緊的消息——此等大水車,滿京只有那位楊師傅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