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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逸輕嘆一聲,滿臉可惜:“這么好的點心,居然只是擺著給人看,真是浪費。”
圍在一旁的世家女們笑得捂了嘴,嘲諷的眼神亂飛了一陣。
何齡暗自得意,正要開口裝個好人,卻聽方如逸道:“看來以后我得多在各家的花宴上走動走動,長長世面。畢竟我馬上就要嫁進梁王府了,以后自然要替梁王操辦席面花宴,多學一些也是好的。”
何齡臉色一僵,捏緊了帕子,極力扯了扯嘴角:“都忘了方姑娘是未過門的梁王妃了,京都的花宴有大有小,你可有得學呢。”
“何姑娘,這都還沒過門,怎的就叫上梁王妃了?”陳織吟皺著眉道。“方姑娘,你從小在漠北長大,沒見過幾回花宴,便是眼下緊趕慢趕地學上一回,只怕也不過是依樣畫葫蘆,裝不了真章。”
方如逸抬手攏了攏鬢發:“話雖如此,可將來我畢竟要做梁王正妃,就算只是畫出個依樣的葫蘆,多少也能充充場面。”
陳織吟側過身,翻了個白眼:“方姑娘對這樁親事甚是滿意吧?這幾日但凡去參加花宴,總要提上一嘴,生怕別人不知你要嫁進梁王府。”
方如逸笑得團圓:“圣上賜婚,我心里自然是一萬個滿意。王爺待我也很好,今日這身織錦月華裙,就是王爺所贈。還有步搖和簪子,滿滿地擺了一院子,我只戴了幾個出來。”
何齡的臉色有些繃不住,別了頭不言語。
陳織吟卻忽地轉過身來,冷冷道:“方姑娘,你說笑呢?瞧瞧你這插了滿頭的釵子,連頭發都看不見了,這能算是幾個?”
方如逸摸了摸步搖上的流蘇,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今日真只簪了幾個,若想把它們一一戴過,怕是得去上十幾二十個花宴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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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設宴有個叫“吃看大桌面”,是宴請的排場,非常輝煌。 桌上面的東西是拿來看的,不是拿來吃的,放的是“高頂方糖,定勝簇盤”。 “高頂方糖”,就是把一盤又一盤的糖食重疊壘起來,形成高塔狀。 “定勝簇盤”,就是把“定勝”圖案的糕點集中擺放,形成美麗的花樣,這樣形成一種“吃看桌席”。 席面上除了真可以吃的東西,還有一些是為了營造喜慶氛圍的裝飾品,比如有紅緞子,可能會扎成大朵的牡丹花形狀,還有用金絲編成的金絲花,顯得非常富貴,這兩樣就是純粹的“看物”。 明代席面的相關研究我沒讀過,知道得不多,以上都是百度來的。
第3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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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陳織吟氣得連珍重芳姿也顧不得了,當即拔高了聲調:“你家窮得連支釵子都買不起,若不是梁王送了你衣裳首飾,只怕今日你在我們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竟還有心氣兒顯擺炫耀!”
方如逸驚訝道:“陳姐姐為何如此生氣?梁王心疼我們方家才到京都,一應物什來不及置辦,想著早晚都是一家人,這才送了些東西來。
左右我是要嫁進梁王府的,衣裳首飾,早用一日,晚用一日,也沒什么打緊。莫不是姐姐覺得王爺這般行止有些不妥當,想去梁王府做他的主?”
陳織吟臉色僵硬。
她的確嫉妒方如逸,這個窮鄉僻壤來的小丫頭,居然被京都中人人爭搶的梁王看上!
她愛慕梁王,可惜幾番獻殷情都沒有回應,今日又見這窮丫頭一通顯擺,這才氣得穩不住端莊樣,豈敢真的說梁王的嘴。
站在一旁的何齡雖然沒開口,但心中卻恨得牙癢。
她進京后不多久,梁王便主動同何家做起了生意,雖說都是在暗中聯絡,可平日里相見,王爺對她從來都是含笑親和的。
原以為王爺心里多少有自己,等將來生意做得密切了,王爺離不開何家,自然會娶她進門。可沒想到這方如逸一來,王爺竟求了賜婚的圣旨。
一番打算落了空,她怎能不恨!
見陳織吟轉身要走,何齡故意拉住她:“姐姐,方姑娘如今是待嫁的梁王妃,穿了梁王府的衣裳首飾,又算得了什么呢?
剛才那些話,我們姐妹間說笑時閑扯一兩句也就罷了,可千萬別傳到王爺耳朵里去才好,沒得叫王爺覺得,姐姐欺負了他未過門的王妃。”
陳織吟本想不同方如逸計較,但何齡的話仿佛潑在心頭的熱油,她那股子還沒熄滅的怒火,又躥起來。
“她方如逸自己到處顯擺招眼,難道我們就要由著她這么沒規矩下去?!京都里的世家女眷們,哪一個不是行止端方,言語守規,偏她如此張狂。我不過是想提醒她幾句,怎就算得上欺負!”
陳織吟瞪圓了眼,雙腿往前一邁,直逼到方如逸身前去,想再說她幾句,好讓她長長教訓。
就在這時,何齡忽地拉住她,焦急道:“姐姐可千萬不要動手啊!”
圍在一旁的世家女們,以為她真要對方如逸下手,登時喊起來,但又怕兩人纏打時傷著自己,忙往后退了好幾步。
陳織吟不知何齡為何突然來這么一句,頓住腳步甩開她:“我沒想……”
“姐妹們這是怎么了?”
這聲音字字含笑,卻又帶了絲威嚴。
眾人回頭一看,來人是今日主持花宴的王家大娘子,顧苑。
她穿了身竹月青的百褶如意裙,一派當家主母的穩重模樣,臉上卻是笑意滿盈,那對高高挑起的雙燕眉,頗似她爽利熱情的性子。
何齡當即松了手,奔到她面前,神色慌張地一福:“顧娘子,陳姐姐要對梁王妃動手,我正勸呢!”
顧苑掃她一眼,目光落在陳織吟臉上,口中笑道:“陳家妹妹,今日王家辦的是個賞花觀景的宴,妹妹莫不是在家練慣了拳腳,想在席面開始前演練一番?”
陳織吟臉上青白一陣:“顧娘子誤會了,我不過是想教教方姑娘京都女眷的規矩,別得了些衣衫首飾,就四處顯擺。”
顧苑挽了她的手:“陳妹妹這就多慮了,方妹妹自有父兄。我之前在娘家的花宴上見過她一回,她行止規矩,并不曾有什么出格的言語。她前幾日得了圣上賜婚,心里高興,同姐妹們說笑兩句,有何不可?我們做姐姐的,要為她歡喜才是。”
陳織吟的臉色難看得很,可這位顧娘子是她不能得罪的,權衡再三,只得點了頭,別別扭扭地同方如逸道:“方姑娘,恭喜你得嫁高門。”
“姐姐的好意我怎會不知。”
方如逸仿佛沒有瞧見剛才陳織吟的發怒,柔和一笑,上前主動拉住她的手。
“我是從漠北來的,京都的規矩一概不知,若不是今日姐姐一番教導,只怕將來我不曉得要鬧出什么禍事來。”
她環顧四周,對圍在一旁的世家女們行了個禮:“若我有什么不對之處,還望各位姐姐妹妹多多包涵指點。”
她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片刻之間,竟將方才差點鬧大的爭執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