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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范德捏緊了手指說:「我也想過,如果有那樣的一天的話,那個人只會是你。」
帕恩一瞬間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早該猜到的,但說驚訝好像又不是那么驚訝,畢竟是萊范德費盡心思才把他這個迷霧森林神給召回。
「在森林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注視著你,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稱為愛,甚至連喜歡可能都不夠資格,也可能是我頑劣的佔有欲在作祟。但我沒有比較值——我只對你有這樣的情感。」
「我以為你那時候是討厭我的情感多一點,你總是板著臉不愛說話。」
「我是憎恨我的身世,還有我也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情感來面對你。」
「就算我有同樣的情感,但是人類的壽命太短了,最終只會剩下我一個。」
「我遇過一個老婆婆,她也是沒有名字的人,已經三百多歲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生命之河在沒賦予我們任何東西時,也漏掉了要拿走我們的壽命呢?」
此時他們的談話被眾人的喧嘩聲打斷,各個隊伍開始進場了。
萊范德的話語與少年時的表白心意時的場景重疊在一起,但這次帕恩心中浮現的卻是明確的情感,他甚至有些失措。
「你不用回應我的,本來我說這些就不是為了你的答覆。」萊范德轉過身面向賽場。
后面比賽情情況膠著,帕恩卻看不太進去了,只知道凝術師后來獲得了勝利,簡直要讓路袍陣營蒙羞。
雷徹提尼斯看起來沒有很在意比賽的結果,笑著給凝術師的參賽著送上賀詞,并給予獎品。
在祭典結束后幾天,萊范德跟帕恩被綠袍主教請到了祭壇上。
「都已經準備好了,我找來了最優秀的學徒,包括我自己也會協助儀式。但是這個儀式有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雷徹提尼斯沒有看向萊范德,而是對著帕恩說:「神與凡人的名字蘊含的力量截然不同,而神的姓名中也隱含一段能讓赫默薩辨認你是神的咒語,這個儀式的原理就是要剔除這個咒語。」
「如果成功,赫默薩就不會在強行把我召喚回去了是嗎?」
「是的,但是也有非常大的風險會讓你失去神的特徵。可能只是力量、壽命、感知能力,或者全都失去。」
萊范德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慎重的決定要讓帕恩自己思考。
帕恩看著自己的雙手,如果他再也不能感應到森林的萬物、再也聽不見生命之河低聲呢喃的古語會怎么樣?
但是說實在他現在就已經要感受不到了。
如果他體內流著的血變成跟凡人一樣、體會一樣的情緒,在經歷足夠的聲或后就能心滿意足的死去?
迷霧森林神站在祭壇旁,透過石窗望著下方的風景。黑袍主教默默站在他的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是熱鬧的人們還在對祭典意猶未盡。
「成為人是什么感覺?」帕恩打斷了沉默。
「這個世界上有好幾種人,有富有貧,每個人感受都不太一樣。可是對于我們來說,機會永遠只有一次,沒有幾千年的時間再去重來,所以我們總是用盡全力過完一生。」
「上次你問我,如果繼續當迷霧森林神會想要做什么,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真的想不出來。」
帕恩作為迷霧森林神時擁有強大的力量,他可以讓被野火焚燒的森林在一首歌的時間內生長回來,也可以召喚出無數遠古巨獸掀起一場惡戰。他清楚自己不像有些神迷戀這種主宰生靈的感覺,他從來不會貪戀這些力量。
帕恩走到雷徹提尼斯的身邊說:「我愿意執行這個儀式,就拜託你跟學徒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回報的,也請你告訴我。」
「我聽說你很擅長古語,不知道沒有機會看看我女兒的病癥有沒有解藥。」
「雷徹提尼斯,他又不是治病的。」萊范德說。
「沒關係的,如果我能活著撐過儀式就一定幫你看看。」
「雖然過程會很痛苦,但是不會致死的。」雷撤提尼斯說:「謝謝你。」
儀式開始了,雷徹提尼斯拿著鋒利的刀片在迷霧森林神的四肢、后頸、腹部都劃開了細長的傷口,并小心接住了流出來的血。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焚燒的味道,召喚師開始低語著語老的咒文。燭光照在帕恩的臉上,他的汗水從額頭滑落到睫毛上,臉上表情越來越痛苦。他鮮紅的血中浮現金色的光點,隨著咒語的朗誦一閃一爍。
帕恩感覺身上的力量在被抽離,同時有更多的情緒填補住空洞。
在意識模糊時,帕恩甚至看見了赫默薩,他籠罩在一團黑霧中沒有實體。黑霧凝集又散去,他看起來痛苦不堪,但接著變成了白光。
帕恩還沒看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一陣劇痛又襲來。他體寒冷與炙熱輪流交錯,刺痛傳遍全身。有一雙溫柔的手撫在他額頭上,但他看不見那個人是誰。
在他的意識中只剩下虛無,在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的地方出現了一雙眼睛。
湖水綠的眼睛,頭長著彎曲的羊角,金色的發絲——那是帕恩自己。
他楞楞的與自己對望,發現對方的神情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