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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
電子儀器的機械聲在林佑樹耳邊響起。隨著朦朧的意識逐漸清晰,林佑樹緩緩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中出現(xiàn)白色的天花板,
「這里是……」
林佑樹虛弱的聲音隔著掛在臉上的呼吸器傳出來。
下一秒,林佑樹的附近突然傳來有東西掉到地板上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陌生的女性聲音,尖聲說道:
「醫(yī)生!醫(yī)生!林同學(xué)醒來了!」
在一陣兵荒馬亂過后,林佑樹從病床爬起,發(fā)現(xiàn)自己人在醫(yī)院,并從隨后趕來的醫(yī)生口中得知自己出車禍的經(jīng)過,以及昏迷了一個禮拜的事。
「總而言之,你能夠醒來真是太好了。身體有哪里不舒服嗎?」
男醫(yī)生闔上手中的病歷表,望向林佑樹,說道。
「沒有……」
不愿和醫(yī)生對上目光的林佑樹,壓低著頭,小聲說道。
「這樣啊。」
看到林佑樹的反應(yīng),男醫(yī)生沒有過問,只是苦笑說:
「不過保險起見,等一下還是會幫你做些例行性的身體檢查,檢查沒問題你就可以出院了。」
在那之后,醫(yī)生就離開了病房──
在等待身體檢查的空檔,林佑樹靠在立起的病床上,望著窗外風(fēng)景。
醒來后的林佑樹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為何流著眼淚,模糊的意識中總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場美夢,卻想不起夢境的內(nèi)容,只覺得有些空虛。
為了排擠內(nèi)心莫名的空虛,林佑樹望向病床旁邊的矮柜。
柜子上放著一個簡單的水果花籃以及一張a3大小的白色卡片,卡片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班上同學(xué)和班導(dǎo)的祝福。
平時不愛與人來往的林佑樹,發(fā)現(xiàn)竟然有這么多人留話給自己,即使背后是班導(dǎo)強迫大家寫的,林佑樹也覺得不可思議。其中甚至有些同學(xué)的名字,林佑樹壓根就不記得。
「到底在干嘛……」
看著柜子上的卡片,林佑樹喃喃說道,嘴角卻不禁微微上揚。
與此同時,林佑樹注意到病床旁有一張灰色折疊椅,上頭放著一條深色毛毯折得十分整齊的,毛毯上放著一本講述如何修復(fù)親子關(guān)係的書籍。
即便只有兩條線索,林佑樹也猜出那必定是一絲不茍的母親的杰作。某方面來說,毛毯上的書比班上同學(xué)寫的祝福卡片,更讓林佑樹覺得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打開了
本以為是護理師來帶自己去做身體檢查的林佑樹,望向病房的門口,卻發(fā)現(xiàn)一身黑西裝、提著公事包的父親,匆匆忙忙地走進來。
「身體……還好嗎?」
林佑樹的父親在病床旁拉了一張折疊椅坐下,緊繃地說。
平時總是忙于工作的父親,居然請假來探望自己,以及從對方口里傳來的緊崩聲音,對林佑樹來說都都十分新鮮。
然而,分崩離析的關(guān)係,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補。為此,林佑樹點了點頭,雙眼緊盯著蓋在身上的棉被,說道:
「……嗯。」
「總之人沒事就好。」
林佑樹的父親垂下肩膀,深深嘆了口氣。
「那個……手機……」
儘管記憶尚未恢復(fù),但是林佑樹還記得自己有一支手機。
雖然林佑樹沒有想要聯(lián)絡(luò)的人,但是不知怎的,就是有種想要打開手機游戲的衝動。
說是戒煙那種戒斷癥狀倒也不是,連林佑樹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覺得似乎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佑樹的父親聽聞后,微微皺起眉頭,但還是從黑色公事包里拿出一支黑色手機。
「車禍的時候摔壞了,我就拿去修了。」
「……嗯。」
收下手機的林佑樹,立刻轉(zhuǎn)身背對父親,熟練地打開游戲介面。即便大腦的記憶尚未恢復(fù),但是肌肉記憶不會消失。
當(dāng)手機螢?zāi)涣疗穑災(zāi)簧铣霈F(xiàn)一名身穿金色盔甲的紅發(fā)女戰(zhàn)士瞬間,林佑樹的腦中突然浮現(xiàn)一個與之不同的模糊身影,那人面帶微笑看著自己。
下一秒,透明的淚水從林佑樹的眼眶流下。
「怎、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嗎?」
林佑樹的父親湊上前來,緊張地問。
林佑樹一邊哭泣一邊搖晃腦袋,拼命回想那個模糊的身影到底是誰。然而,記憶卻像是蒙上一層迷霧,怎樣也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打開,一頭霧水的護理師走進了病房。
▼
結(jié)束醫(yī)院的檢查,醫(yī)生再三保證林佑樹的身體絕對沒問題后,林佑樹這才辦理出院手續(xù),坐上父親的車離開。
回家途中,車子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林佑樹透過車窗,看見窗外的街上有一家新開幕的咖啡廳,門口的招牌用英文寫著「wintercastle」的字樣。
與此同時,林佑樹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金色短發(fā)、穿著白襯衫黑長褲和綠色圍裙的高大男店員,背對林佑樹在整理門口的高大花籃。
雖然林佑樹沒能看見對方的長相,但是看著男店員的背影,不知怎地林佑樹有種熟悉的感覺。
下一秒,紅燈轉(zhuǎn)為綠燈,車子開始向前行駛。
直到最后,林佑樹都沒能看到男店員的臉──
▼
禮拜一早上,在醫(yī)院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林佑樹,換上新買的制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久違的學(xué)校──青山高中。
走進校門的前一刻,林佑樹的胃又開始抽痛起來。
「怎么偏偏這種時候……」
林佑樹低頭摸著自己的肚子,口里喃喃說道。
本來就不擅長和人來往的林佑樹,一想到住院期間班上同學(xué)寫的卡片,以及待會進教室后班上同學(xué)的目光,林佑樹的腦中就不禁浮現(xiàn)蹺課的念頭。
儘管林佑樹已經(jīng)把到校時間抓在遲到前一刻,避免跟班上同學(xué)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觸,但實際來到校門口還是會緊張。
不知怎地,林佑樹總覺得住院這一星期比想像中還漫長,對于學(xué)校的疏離感也油然而生。
自從出車禍以后,林佑樹的父母對他的態(tài)度有了相當(dāng)大的轉(zhuǎn)變。如今即使林佑樹反悔說想回家休息,想必也不會反對。
然而,想到之后必須花更多時間跟上學(xué)校進度,林佑樹還是深吸口氣,抓了抓頭發(fā),說:
「反正又不是世界末日……總會有辦法的吧。」
脫口而出的世界末日,連林佑樹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鐘聲響起,林佑樹趕緊加快腳步──
▼
林佑樹踩著一階又一階的灰色樓梯,來到熟悉又陌生的走廊上,對于學(xué)校的記憶也一點一點恢復(fù)。
花了些時間才找到教室的林佑樹,到了教室門口卻又再次駐足。
用游戲比喻的話,校門就像擋在魔王前面的四大天王,如今林佑樹面前的教室門才是棘手的最后大魔王。
即使打倒了四大天王,也不代表就能對付最終魔王,兩者的難度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
和教室間只隔一扇拉門的林佑樹,可以隱約聽見班上同學(xué)聊天的聲音。聽在林佑樹耳里卻好像在嘲笑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也隨之煙消云散,放在門上的手漸漸放下。
「我果然還是──」
林佑樹咬緊牙齒,痛苦地閉上眼睛。然而,就在林佑樹要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背后突然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那、那個!」
顫抖的柔和嗓音讓林佑樹覺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聽過。既不像是班上同學(xué)或老師,也不像是家人或親戚的聲音。
就在這時,林佑樹想起來,不久前他也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
當(dāng)時的他人在醫(yī)院,看見手機里的游戲角色,腦中浮現(xiàn)一個模糊的身影,卻完全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
一想到這里,林佑樹迫不及待轉(zhuǎn)過身,尋找聲音的主人。
就在林佑樹回頭瞬間,耀眼的金色陽光穿過走廊窗戶,不偏不倚地照進他的雙眼,讓他一時間睜不開眼。
林佑樹急忙舉起手,遮擋刺眼的陽光。從右手的陰影中,林佑樹看見一名穿著青山高中制服的美麗少女,站在走廊的窗戶前,沐浴在金色陽光下。
少女有著一頭粉紅色的俏麗短發(fā)、翠綠色的瞳孔中泛著淚光,白皙的臉頰上帶著紅暈和淚珠,面帶微笑看著林佑樹
看到短發(fā)少女瞬間,林佑樹腦中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的名字也在林佑樹的腦中浮現(xiàn)──
「梅…………露?」
林佑樹張大嘴巴,黑色瞳孔睜得不能再大,眼淚無法控制地向下滑落。
「好久不見了,勇者大人。」
梅露的笑容和聲音就像是開關(guān),讓林佑樹失去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涌入腦中,關(guān)于他在異世界的冒險,一路上認識的同伴,以及打倒的敵人。
與此同時,林佑樹的右手無名指突然感覺到一陣冰涼的觸感。原本因為解除契約而消失的戒指,如今再次出現(xiàn)。
超乎想像的大量記憶讓林佑樹頭痛欲裂,腦中一團混亂。即便如此,林佑樹仍奮不顧身衝上前,張開雙臂,將摯愛的同伴──梅露,緊緊抱入懷中。
「為什么……梅露……學(xué)校?」
強烈的情感伴隨著記憶一口氣涌上林佑樹的心頭,讓他又哭又笑,連話都說不清楚。
只見梅露同樣舉起雙手,用力抱住林佑樹,頭靠在林佑樹的胸口,語帶哽咽地說:
「勇者大人太狡猾了……一句再見都不說,就這么離開。」
林佑樹回想當(dāng)初和魔王同歸于盡的場景,留在地上的人想必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浮現(xiàn)強烈的罪惡感。
「可、可是,梅露是怎么──」
林佑樹話剛說到一半,兩人的附近傳來另一個林佑樹熟悉的聲音:
「喂喂!現(xiàn)在可是上課時間!你們小倆口居然還在走廊上摟摟抱抱?小心我記你們一人一支愛校服務(wù)啊!」
聽見聲音的林佑樹,急忙放開梅露,望向聲音的方向。
只見一名金色長發(fā)、水藍色眼睛,鼻子上戴著細框眼鏡,身上穿著藍色襯衫和黑色長裙的外國女老師,雙手叉腰站在林佑樹和梅露的面前。
「芙、芙蕾婭?為什么連你也在?」
看到對方真面目瞬間,林佑樹張大嘴巴,驚呼道。
「什么叫連我也在?你這人也太失禮了吧!」
芙蕾婭舉起右手,用食指猛搓林佑樹的腦袋,說道:
「我當(dāng)初不是特地在你耳邊提醒,你難道全都忘了?」
「啥?」
看林佑樹一頭霧水的樣子,芙蕾婭把臉靠在他的耳邊,用不會讓梅露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就是消除記憶后的那個空檔啊?』
林佑樹回憶當(dāng)時的情景,小聲回答道:
『你、你不是跟我道別嗎?我記得好像是說再見?』
「才不是!」
芙蕾婭突然拉高嗓門,抓住林佑樹的肩膀用力搖晃,怒氣衝衝地說:
「我是說──在新學(xué)期見!」
「欸?」
「唉,你這傢伙到底要讓人操心到什么地步啊?」芙蕾婭嘆氣說:「虧我還好心提醒你,結(jié)果你根本什么都沒聽懂嘛!」
「一般也沒有人會這樣說吧?」林佑樹不甘示弱地回嗆:「何況現(xiàn)在明明就不是新學(xué)期!連期末考都還沒考完呢!」
不知不覺間,林佑樹和芙蕾婭在走廊上的爭吵聲,把教室里的同學(xué)全都吸引過來,甚至連隔壁教室都有人探出腦袋。
「總而言之,今后我和梅露還是會繼續(xù)打擾你的,這次別想落跑啊!」
「請多指教!勇……佑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