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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個聲音……是女神大人嗎？」

模糊的女聲從前方傳來。

本以為總算抽到正常人的林佑樹，萬萬沒有想到，從黑暗中竟然走出一個無頭女僕。

惡夢般的場景要是讓小孩看到，恐怕都要嚇到尿褲子。

話又說回來，既沒有頭也沒嘴巴的她，究竟是從哪里發(fā)出聲音的？林佑樹不禁有些好奇，然而眼下的他并沒有思考這個高深問題的馀裕，因為女神正死抓著他的肩膀、還在他耳邊不停鬼吼鬼叫。

姑且不論堂堂女神居然會怕鬼，眼前的無頭女僕居然認(rèn)得芙蕾婭，林佑樹還比較訝異。

「喂喂……她好像認(rèn)識你耶？」

林佑樹一手摀著耳朵，一手推了推女神說。

「我什么都不知道！拜託別殺我！要什么我都給你！」

林佑樹彷彿能在女神的頭上同時看見混亂跟恐懼的記號。

「我說你也驚嚇過頭了吧？照理說她才應(yīng)該怕你吧？你不是女神嗎？」

「我什么都不知道！拜託別殺我！要什么我都給你！」

眼看女神完全無法溝通，林佑樹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如你所見，女神大人現(xiàn)在不方便講話。」

「芙、芙蕾婭大人，我、我是梅露啊！就是那個每天都會向您祈禱十次以上的梅露啊！您還曾經(jīng)對我說過話呢，您不記得了嗎？」

自稱梅露的無頭女僕激動地?fù)]舞雙手，看起來就好像學(xué)飛的幼雛。

儘管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不，根本連她頭在哪都不知道，但情緒倒是一覽無遺。

在林佑樹印象中，說到無頭妖怪，就會想到愛爾蘭傳說里，騎著愛駒、手提頭顱，為人們帶來死亡的「無頭騎士」。

雖然不曉得異世界有沒有類似的傳說，她身邊也沒看到疑似坐騎的東西，不過還是很難想像女神會對這樣的人降下「神諭」。

所謂的「神諭」，是只有信仰虔誠的祭司，或是被神所揀選的使者，才能聽到的——神的話語。

然而，一身黑色女僕裝的無頭女僕，不管怎么看都跟「神圣」兩個字扯不上邊，不過從她口中說出芙蕾婭的名號也是不爭的事實。

為此，林佑樹再次推了推女神，小聲說：

「喂喂……她連你名字都說出來了，你也好歹回應(yīng)一下吧？」

然而——

「我什么都不知道！拜託別殺我！要什么我都給你！」

眼看女神絲毫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林佑樹長嘆一口氣，舉起手刀，就像對付故障的舊型電視，給予「神」的制裁。

「好痛！」

「芙、芙蕾婭大人！」

▼

「嗚嗚……」

抱著頭蹲在地上的女神，總算是冷靜下來。

「您、您沒事吧？芙蕾婭大人！」

聽見女神的哀嚎，梅露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抱、抱歉啊，這是為了——」

正當(dāng)林佑樹打算解釋，梅露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欬？」

柔軟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強(qiáng)烈的刺激讓林佑樹一度忘了呼吸。

短短十六年人生當(dāng)中，別說女朋友，連朋友都沒有的他，除了家人，從未跟女生有過親密的接觸，沒想到這么快就在異世界迎來第一個春天。

只可惜——

「啊啊，芙蕾婭大人的手好溫暖。」

「…………」

看著眼前摸著自己的手、發(fā)出陶醉聲音的無頭女僕，林佑樹原本感動的心情瞬間消失。

看來這位無頭女僕個性似乎有點迷糊，否則也不會把頭給弄丟吧？

雖然對某些客群來說，迷糊屬性跟女僕是絕配，但對于要長時間一起旅行的同伴來說，還是稍微有點……

要是以后兩人經(jīng)過地下城或是森林，感覺一不小心就會因為走失而滅團(tuán)。

為此，林佑樹開始認(rèn)真考慮重刷的事……

然而，這些都是后話，眼下還有個巨大難關(guān)擺在他面前。

只見林佑樹低下頭，強(qiáng)忍羞恥，指著地上的女神說：

「那、那個……芙蕾婭是旁邊這位……」

「嗚咿！」

一聽到林佑樹的聲音，梅露瞬間整個人僵住，還發(fā)出奇怪的叫聲。

雖然看不見表情，不過可以感覺此刻的她正陷入十二萬分的尷尬。

只見梅露急急忙忙放開林佑樹的手，儘管是誤會，林佑樹還是有些遺憾，接著，就看到梅露手舞足蹈的說：

「那那那那那個！真真真真的很對不起！我做事太不經(jīng)大腦了！」

畢竟連頭都不見了……林佑樹心中想著無聊的冷笑話。

這么說來，明明沒有頭卻能說話，甚至還具備視力跟聽力，天底上哪有這么好的事？想必梅露是透過聲音辨認(rèn)方向，才會把自己誤認(rèn)成女神。

某方面來說，真虧她能抓到自己的手，還是那其實是孤注一擲的好運(yùn)？

就在林佑樹思考到一半，梅露怯生生的聲音從旁傳來：

「那、那個……這樣說可能有點冒昧，但可以請問一下，您跟芙蕾婭大人是什么關(guān)係嗎？方便的話，我回去可以請祭司再設(shè)一個祭壇。」

眼看梅露似乎產(chǎn)生不得了的誤解，林佑樹急忙澄清：

「不、不用啦！我不是什么神，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高中……生？是類似祭司的職業(yè)嗎？」

梅露把身體側(cè)向一邊，大概是想做出「歪頭」的動作，總覺得有點可愛。

結(jié)果林佑樹下意識把原本的身份說出來，但異世界居民哪可能知道什么是高中生。

林佑樹超想坐時光機(jī)回到過去，給剛才的自己一拳。

「那個……我算是芙蕾婭的……下屬？不過我不是神明，只是跟你一樣的普通人，所以不用幫我設(shè)祭壇沒關(guān)係。」

說完后林佑樹才發(fā)現(xiàn)，對方似乎不能涵蓋在一般人當(dāng)中，不過只要讓她知道自己不是神明就好。

「干嘛搞得這么復(fù)雜……」

恢復(fù)精神的女神從地上站起，皺起眉頭看著林佑樹。

「要、要你管！」

「芙蕾婭大人，您沒事了嗎？」

聽見女神的聲音，梅露興奮地轉(zhuǎn)身。

『咳咳……抱歉讓你擔(dān)心了，梅露。』

「哪、哪里！只要芙蕾婭大人您沒事就好！」

起身后的女神，不知不覺換上一套純白的長袍，脖子上掛著金色項鍊，宛如太陽一般閃耀的金色長發(fā)從肩膀垂到腰際，手中還多出一把與人同高的金色權(quán)杖，權(quán)杖頂端鑲著太陽形狀的精工裝飾。

正所謂人要衣裝，佛要袈裟。換上全套女神行頭后的芙蕾婭，看起來就像是不折不扣的正港女神。

早知道一開始就這么穿不就好了嗎？林佑樹在心中默默吐槽。

而且不知怎的，從剛才開始，芙蕾婭一開口，整個房間就充滿了回音。

『忠實的信徒梅露?涅法德姆啊，在你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即將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的新任勇者——林佑樹。』

「居、居然是勇者大人！梅露真是有眼無珠！」

不不，根本連眼睛都沒有吧……林佑樹在心中吐槽。

只見梅露激動到整個人跳了起來，落下后身體還不安地扭來扭去。

「這、這么說來……梅露之所以能來到這里，還親眼見到芙蕾婭大人，就是因為——」

女神點了點頭，露出慈祥的笑容，說：

『是的。你要成為勇者最堅實的后盾，也就是勇者的同伴，協(xié)助勇者一起打敗近日即將再度復(fù)活的魔王。』

「可、可是，梅露只是個隨處可見、一無是處的無頭女僕……」

不不，要是這東西隨處可見，異世界早就完蛋了吧？

林佑樹忍不住在心中再次吐槽。

至少在林佑樹前幾次復(fù)活的經(jīng)驗中，并沒有見過類似的身影，否則剛才也不會被嚇到。

『要對自己有信心。』女神說：『這世上沒有偶然，你之所被選為勇者的同伴，也是命中注定的結(jié)果。』

「是、是的！」

聽完女神的安慰，梅露雙手緊緊握拳，肩膀因激動而顫抖，心中燃起無盡的熱情，效果看來十分顯著。

「既然芙蕾婭大人這么說，雖然梅露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但梅露一定不辜負(fù)芙蕾婭大人的期望！即使?fàn)奚苍谒幌А。〔贿^梅露很久以前就死了，這該怎么辦好？」

『要、要有信心……』

女神的聲音瞬間抖了一下，但梅露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

結(jié)果看來，林佑樹的擔(dān)心是正確的，異世界不存在保底機(jī)制，不是前面三十次失敗后，第三十一次就會中大獎。

正如現(xiàn)實不存在保底機(jī)制，參加三十次比賽，并不會讓你在第三十一次參賽就拿到大賞，更有可能連個安慰獎都沒有，現(xiàn)實就是如此殘酷。

體會到這個現(xiàn)實后，林佑樹默默下定決心，如果這次還是不行，就繼續(xù)刷首抽吧，直到抽出能跟前任勇者媲美的劍圣同伴為止。

雖然難得出現(xiàn)藍(lán)色轉(zhuǎn)蛋，不過照目前結(jié)果看來，藍(lán)色依然不是最好的轉(zhuǎn)蛋。

以游戲來說，大概就是稍微比n卡的紅色轉(zhuǎn)蛋再好一點的r卡。雖然是比較好，但跟最高階的ur卡相比，依舊差異懸殊。

對于資源已經(jīng)很少，甚至可以用「零資源」來形容的林佑樹來說，至少初始同伴要具備一定實力，否則很可能連最終boss的魔王都還沒見到，就已經(jīng)先被前面的中boss干掉了。

不過跟之前奄奄一息的同伴不同，這次抽到的同伴至少還具備溝通能力，但相對也會面臨前所未有的難題——如何拒絕對方？

畢竟刷首抽這件事，連女神都沒聽過，異世界居民就更不用說。

——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們不適合。

以情場高手的標(biāo)準(zhǔn)要求林佑樹，未免太過苛刻。

既然從未交過朋友，更無從曉得如何跟人「絕交」，何況對方還不是什么壞人。

為此，林佑樹正陷入巨大的煩惱中，偏偏女神剛才還鼓勵梅露，讓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自己并沒有堅強(qiáng)到即使拒絕別人，依然能夠面不改色，尤其是面對心地善良的人。

被人拒絕是痛苦的，不被認(rèn)同是難受的。

林佑樹的內(nèi)心再清楚不過，因為他也有類似經(jīng)歷。

之所以選擇投入手游的懷抱，某方面也是因為那段過去。

為此，林佑樹內(nèi)心備受煎熬。

一方面是無法對抗魔王的無力感。

一方面是拒絕善良同伴的愧疚感。

不管哪邊都不好受，不過真要說的話，后者壓力絕對比較大。畢竟壓力來源就近在咫尺，伸出手就能碰到。

「唉……」

煩惱最后還是沒得出結(jié)論，林佑樹下意識嘆了口氣。

「怎么了嗎？佑樹大人？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梅露說喔！」

梅露突然靠了過來，雙手放在胸前。林佑樹發(fā)現(xiàn)梅露的指尖在微微發(fā)抖，模糊的聲音里摻雜幾分擔(dān)憂和幾分緊張。

見狀的林佑樹，不由得暗自一驚。相較于復(fù)活好幾次的自己和掌管世界線的女神，此刻最緊張的人應(yīng)該是梅露才對，但她卻反倒關(guān)心起自己，實在讓人無地自容。

「不，沒什么……」

林佑樹搔了搔臉頰，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林佑樹自問。

——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是血緣的關(guān)係嗎？或是長期住在一起，潛移默化的結(jié)果？

不想成為那樣的人，林佑樹曾在心里發(fā)誓。

即便是在異世界，也依然如此。

——眼中只有分?jǐn)?shù)，凡是達(dá)不到心中標(biāo)準(zhǔn)、跟自己價值觀不同的人，就是沒出息、沒有價值可言的「垃圾」。

剛才那個思考該如何捨棄梅露的自己，簡直就跟「那個人」如出一轍，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梅露無意中的一句關(guān)心，卻打破這個困境。

如果是她的話，就算是在異世界，也會過得開心吧？

即便在地下城迷路了，兩人也可以一起努力找到出口。

即便要花上比一般更多的時間，至少在尋找的過程也是開心的。那是遠(yuǎn)比任何分?jǐn)?shù)、任何強(qiáng)度，都還重要的事物。

想通這件事后的林佑樹，心情頓時豁然開朗。

只見他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抓住梅露發(fā)抖的手，說：

「我希望……能跟梅露你一起去異世界！」

站在一旁的女神點了點頭，彷彿看穿林佑樹的內(nèi)心，露出讚許的笑容說：

『那么，麻煩兩位來到臺前，準(zhǔn)備進(jìn)行同伴的締結(jié)儀式。』

「咦？還有儀式？之前……剛才怎么都沒說？」

女神手指輕輕放在嘴唇上，眨了眨眼說：

『這是女神的祝福，就別問那么多了。』

▼

等兩人在講桌前就位完畢之后，由女神主持的儀式正式開始——

『在這神圣的日子里，歡迎兩位新人一起來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