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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電二：

閔泳翊各語，已詳前電。頃又來云，王首倡意，群小附之，蓄意已深，牢不可破。如拂之不但為王所疏，必為群小所害，徒死無益。不如陽順聯(lián)俄，陰密通華，庶可掃除群小。有此一變后，或可奠安社稷。求俄保護文憑似已送過，云云。凱管見韓縱送文憑與俄，俄兵未必速來，不如待其聯(lián)俄之舉暴露，先派水師稍載陸軍，奉旨迅渡，廢此昏君，另立李氏之賢者。次以重兵繼渡，俄見我先入韓，已易新君，或可息事。若待俄兵先入，恐難措手。凱庸愚淺陋，無能補救，茍有一得，未敢壅于上聞。

袁電三：

頃電局陳令面稱，有俄使寄該國長電，不知何事，因線斷未發(fā)。當即招泳翊至，詰問再三。翊云李中堂如告人，翊必先死。中國問罪韓王，我無以對吾君。凱至再開導(dǎo)云，必求中堂秘密，亦不問王罪，不過去群小耳。翊始偷公文附本送來，并呈憲鑒。

袁電四：

俄久欲在亞洲覓一水師出路，韓有此舉，俄喜出望外。而不能甘心者，英與倭耳。可否乞速派大員核辦？并密商英使，派水師幫巡洋面，囑倭不可因華動而妄動。憲意如何辦理，乞密示。以便密謀英、倭，聯(lián)絡(luò)一氣。

袁電五：

俄使韋貝及韓廷尚不知中國已查覺，意欲待俄兵來，再明告各國，與華平行。竊揣此時俄意，不過愚弄韓人，欲先得一海口，而徐圖并吞。如華出其不意，先發(fā)速辦，則事易了結(jié)。遲則俄必糾纏，縱可挽回而韓難完全。明日有倭商船開往煙臺，俄前電雖因線未修好，未曾發(fā)寄，茲必由煙寄回，調(diào)駐亞兵船來仁川，以壯韓膽。現(xiàn)西人紛議俄將有兵來韓，東方不久必有戰(zhàn)事。查此語系俄使慰藉韓之群小，以致傳出，必?zé)o大兵東渡也。

李鴻章得袁世凱種種電告，乃密籌對待。一面征兵，一面電囑駐俄清使劉瑞芬，令密探俄政府舉動。并商總理各國事務(wù)衙門王大臣，請代奏清廷。錄李鴻章致醇親王函于左：

連接袁守世凱密電，言朝鮮奸黨私送信于俄使韋貝，請俄保護。并欲與各國一律平行，如他國有所未協(xié)，請俄派兵相助等語。俄使韋貝必將此函電達俄廷，想俄廷未必拒而不受。即此時礙于中國和誼，未便先發(fā)，必隱留此案為將來吞并之計。鴻章于此事熟思審處，誠如前日鈞諭，既難無題作文，又慮棋著落后。今事雖秘密，機緘已露，礙難遷就。恐非誅亂黨、廢國君，無以挽回局勢。但由中困派兵往辦，顯系拒俄保護，而各國疑忌更多，口舌愈大。現(xiàn)擬派前管朝鮮電報陳守允頤馳往朝鮮，以查看電線為名，密與袁守世凱及其國大院君李罡應(yīng)籌商一切。如果李罡應(yīng)有誅亂黨之力，即屬其一面正名誅除群小，一面電報北洋，由鴻章相機酌辦。仍查照上年日本約款，令徐承祖知照該國外部，再派兵東渡，以資鎮(zhèn)懾。應(yīng)否簡派欽使，至廢立之事，須俟察看情形，請旨定奪。茍李罡應(yīng)能自誅亂黨，應(yīng)由袁守密囑其小心防維，勿傷各國。英、俄、倭聞韓有內(nèi)亂，必派兵船前往巡護。俄、倭甚或派陸兵登岸，第我兵聞亂即至，先扎王京，彼亦莫如之何，不敢謂我?guī)煶鰺o名也。且英、倭必不愿俄人保護，似不至與我為難。俄人雖有不樂之隱，亦不能怪我多事，與我開釁。即或糾纏不已，將來或效巨文島故事，亦欲占永興灣，或與中國共立保護之約，然不能使中國此時認奸黨一信為保護的據(jù)，而步法越后塵也。惟是事機變遷，非可預(yù)度，將來能否如鴻章所料，可發(fā)可收，誠不敢必。自念北洋兵船不足，餉力艱窘，何敢冒昧從事？尚祈殿下籌劃主持。……此時韓信初去，俄信未復(fù)，正在人不及防、事未發(fā)露之時，尚可由我密為籌措。袁世凱迭次密電，及鴻章與劉芝田電，均另鈔奉閱，敬祈酌示機宜，俾有遵循，是所禱盼。再此事關(guān)系機密，不得不徑陳殿下。總署樞廷王大臣，均乞轉(zhuǎn)到為幸。

附李鴻章致駐俄清公使劉芝田電：

頃駐朝鮮袁世凱密電，韓政府求俄保護，已送密函請韋貝轉(zhuǎn)達俄廷，允派兵船來助。韓為華數(shù)千年屬邦，天下皆知，俄華素好，望密探商俄勿受此文，韓無事，尤勿派兵為要。

清總理衙門得李鴻章?lián)绖P各報，即密奏朝廷。奉清廷旨曰：

本日奉懿旨：醇親王奕儇進呈李鴻章信函各件均悉。此時情事未定，先以整軍備俄為主。李鴻章務(wù)將調(diào)兵事宜趕緊預(yù)籌，為朝發(fā)夕至之計。先事宜審慎，不可大意。臨事宜決斷，不可猶疑。一面酌調(diào)兵輪赴朝鮮海面，不時操巡，以聯(lián)聲勢，并電催陳允頤詢問之事有無把握。劉瑞芬詰問外部若何情形？一有確復(fù)，即電聞?wù)堉嫁k理。欽此。

李鴻章奉旨后，即派丁汝昌水師，及暗雇商船裝運陸軍前往。袁世凱知事機已動，即明向韓延詰問。韓王本屬無腦筋人，一時為袁所逼，乃出此走險之謀。至袁詰問，知事已泄，驚惶失措，父子君臣相顧而泣，概委不知，派諸大臣求袁容量。不知袁久已電達政府，問罪之師已經(jīng)在道，又知韓王無能，俄政府未必開釁東方，復(fù)電李鴻章速其實行。

袁電六：

韓王使送文憑人蔡賢植逃，而幽害之以滅口。欲抵賴匿憑，以待俄兵。然文憑有韓王國寶，將不知從何抵賴？鬼蜮情形，殊可切齒。此時臣民交哄，舉國鼓沸。如有五百兵，必可廢王，擒群小解津候訊。查王及妃托俄已深，事必通俄，勾引串謀，愈去愈深，華難勝防。凱本庸愚，謬叨委任，際此非常，瞬息千變，日夜焦急，伏乞憲臺密授機宜，庶無隕越。

李鴻章連接袁報，兵已首途。茲接袁電，又添四兵艦馳抵仁川，以備乘機舉事。時日本各報多載此事，民間大嘩。而伊藤、井上諸氏，持靜以待動宗旨，蓋深知清政府有始鮮終。一切皆已準備，適丁汝昌所帶定遠艦隊觸石受損，馳往日長崎石塢修理。而國民深恨清對韓舉動惡劣，見清水師兵登岸，聚眾殺傷多人。丁遂電稟李鴻章，謂日本群情洶洶，韓事宜慎，不可輕舉。于是日清兩國殺傷水師軍人問題又起。李鴻章前顧后吩，使果廢韓王，恐我國必不認可，又因?qū)以兌碚n求保護一事，俄皆答以不知。韓又推系小人所為，已拿金鎮(zhèn)嘉等治罪。駐俄清公使劉芝田向俄政府極力探詢，毫無影響。李鴻章遂密示袁世凱趁風(fēng)收帆，令韓政府索回與俄使原文，嚴懲群小，權(quán)了此局。而調(diào)將懲兵之舉，亦遂消滅。袁得李示，陰使韓民怨謗其君，迫韓王索回聯(lián)俄公文。韓王不得已，往求俄使。俄以此事袁世凱不應(yīng)干涉，倘再催索，即電俄政府戎衣從事。韓人左右為難，而俄使任中國多方鼓動，佯為不知，中國終無之何，只得因循了結(jié)。嗣世凱令韓逐去近臣數(shù)人，韓派宰相徐相雨赍國書赴清廷辯誣謝罪，并照會袁世凱，聲明韓廷實不知情，設(shè)有此事亦小人妄造，實非公文。又啟用金允植，其事遂寢。錄朝鮮致袁世凱照會于下：

為照會事，照得本政府屢蒙貴總理詰問本政府有公文送俄公使求其保護等情。查此事國王暨政府皆不得知，聞之實深驚愕，立即差人向俄公使探索此文憑。該公使只云詫異，并無影響。盤核無從，曷勝焦灼。竊小邦服事上國，蒙皇上字恤，恩同罔極，而小邦感戴亦可質(zhì)諸神明。不意奸細之類平地構(gòu)誣，欲興離間，禍及下邦，下邦不勝惶悚。乃諭本政府將此事實密告貴總理詳悉，并由國家派丞相徐相雨攜帶辯誣書詣天廷謝罪，并乞諸王公大人及北洋大臣核辦鑒原，俾小邦伸其誣枉，實為德便。合此先行照會，請煩貴總理查照施行。

韓廷照會后，即派丞相徐相雨赍辯誣書赴中國總理衙門及北洋大臣兩處謝罪，其大旨亦如給袁之照會。清閱韓書，咸向徐究此事原因。徐恨袁專橫，指為袁憑空結(jié)撰，韓俄并無影響，又諷袁平日種種暴躁。清廷諸大臣多認袁無事生端。總理王大臣囑李鴻章另覓妥人接充，速撤袁世凱。幸韓王妃侄閔泳翊偷盜韓廷致俄公使蓋印公文副本給袁，袁乃寄呈李鴻章。閔泳翊又逃在天津，求救于李。人證皆在，李鴻章?lián)嵑_總理王大臣，為袁辯白。總理王大臣得李書，復(fù)以世凱遇事張狂，舉動暴躁，囑李嚴申訓(xùn)戒。李如所囑，轉(zhuǎn)知世凱。袁受訓(xùn)誡，興致大阻，韓間得自由。平心論之，以韓廷謬妄，雖無袁世凱之逼迫，而簧鼓滿朝，勢必有附俄之謀，不過袁促之使速耳。但袁能造端，即能結(jié)果，使其不能實行，不得不稱之曰能。袁于此事功過固可相抵。特其功名熱中，不明時局，又不得不謂之躁。使當時清國兵力足抗強俄，其謀廢朝鮮也固宜。乃當時英侵西藏，法并暹羅，識者幾為清憂，有岌岌不能自保之勢，而徒擁朝鮮備藩之虛名，并阻撓其進步，自誤以誤人，殊可笑也。

袁世凱結(jié)束此事后，并未得功，轉(zhuǎn)受政府斥責(zé)，其專橫舉動亦漸收斂。故光緒十三年至十四年間，日、清、韓三國國際上亦甚和平。但袁雖收斂，不過于韓廷事不多干涉，至與各國公使交際，其初位置自高，勢難中落。尤其俄公使以其干涉韓之文憑事銜恨尤甚。各國公使因袁自大，亦多不滿意。俄使嗾各國公使開議，舉美公使報告美廷，請美廷直達清廷。蓋知袁為李鴻章所信任，非動國際交涉，不能使袁去位。美使承認后，各國公使均將袁專橫自大之舉動函告各國政府。至閔泳翊者，前為袁盜韓王致俄使密書副本，事發(fā)閔即逃至清，求李鴻章保護。李不加意，閔銜之切齒，又逃之英，逢人輒告謂密書為袁捏造，欲起兩國交涉，從中邀功，故陷我于危，含冤莫白。于是歐洲各報多以袁捏造國家印信，例應(yīng)治罪。又以袁非公使，無治外法權(quán)，故美廷接其公使稟，即電知駐清美公使，向清廷詰問。錄美使照會清總理衙門文于左：

為照會事，照得本大臣接準本國外部來文。囑詢中國派駐朝鮮袁姓宮系何等職任？聞在該國無論各國駐京大臣有何公事會議，彼均弗肯與議，惟派所用之通使前往。屢有事件，自以為與韓廷相近，與他國大臣不同。其所用官銜，按英文譯系辦事大臣，本國于此事將有行知本國駐韓大臣之件。故囑轉(zhuǎn)詢中國所派駐韓之員，是否即系辦事大臣？抑系二三等欽差？希即照復(fù)，查照施行。

總理衙門接美公使照會，即函知李鴻章速覓妥人駐韓，撤袁回國，并囑李代擬答美使照會。李接信即答以袁世凱辦事熱心，頗有血性，見忌外人，多由于此。極力為袁解免，且謂復(fù)美使照會應(yīng)嚴詞拒絕，美之此舉系受俄所嗾使等云云。并代總理衙門擬就照會，錄如下：

（上略）朝鮮為中國屬邦，其國政凡與大局有關(guān)系者，則中國不得不派員往駐，就近諮商，以期妥協(xié)而防流弊。是以欽奉諭旨特派員駐扎朝鮮，辦理事務(wù)，原與出使各與國名目均不相同。現(xiàn)派駐朝鮮之袁世凱，即系奉旨飭派者，其職任雖不便顯分二等三等公使等職，而其應(yīng)有之權(quán)力，實與駐朝各國公使大臣權(quán)位相等。遇事均得平行往還，朝鮮固不得慢待，即現(xiàn)駐朝鮮之各國大臣，亦不得輕視，庶可共敦睦誼。至各國駐朝鮮之公使、總領(lǐng)事等，若有公事會議，自應(yīng)由中國駐朝之員隨時察度辦理，其應(yīng)否前往預(yù)議，應(yīng)聽其自行酌辦。此本無一定體例，本衙門未便遙度，貴國似不必過問云云。

美廷接清總理衙門照復(fù)，亦無異說。俄使知此舉無效，其謀驅(qū)袁之志更切。初有英人某，韓擬聘充顧問官，嗣為袁阻，遂深恨之。至是俄公使慫其回國，運動英廷，詰問清政府。又有向充世凱英文通事清人姚某，以袁苛待，亦甚恨袁，與英人某同至倫敦。姚某與閔泳翊本舊相識，閔時亦至倫敦。姚攜有袁手書密信等稿，閔與姚謀，囑彼為證，請英人某說英執(zhí)政大臣。閔具冤狀，并有袁親筆密書暨袁通事姚某為證，請轉(zhuǎn)知駐英清公使轉(zhuǎn)達清政府，以雪其冤。清公使不允，閔遂將其事揭載倫敦報紙。英人某又將袁私造韓王國璽密書及閔泳翊訴冤廣告，統(tǒng)呈于英外部大臣，嗾外部大臣轉(zhuǎn)告駐英清公使，密達清政府調(diào)袁回國。英外部某臣早接駐韓英公使函，言世凱之惡劣，加以閔泳翊逃至英國，英難安置，即將各報匯送駐英清公使轉(zhuǎn)閱。并云閔泳翊逃竄敝國，似國事犯而非國事犯，本部礙難布置。究其情由，實袁陷害。擬請貴大臣密告貴政府調(diào)袁去韓，本部送閔歸國，實為兩便。雖然本部為貴政府設(shè)想，事已既往，實難根究，乃一再思之，貴政府可于此時藉故迂袁之官，或以任滿調(diào)袁回國，均無不可。第此等事本系貴國內(nèi)政，非外人所能干預(yù)，不過貴國與敝國素敦和好，故敢遠獻萏蕘。貴大臣如以不謬，希即轉(zhuǎn)達，貴政府當有權(quán)衡也。清公使聞此，似與國體有關(guān)，如其所言，直達政府。

袁世凱此時橫被群情之攻擊，其原動力皆由俄使。俄使之意，是恨袁破壞其密謀，勢非使袁離韓不能達其目的。時韓倚賴俄亦甚篤，俄使與袁各欲謀增勢力范圍于韓，其勢自難兩立。在俄使出此全力，意可逐袁離韓，與韓人重申密約。乃俄使韋貝氏機事不密，其謀多泄，駐英清公使告清政府書未到之先，而東洋已紛紛傳說俄韓私結(jié)密約，俟袁任滿即將實行，為袁偵知。袁又另換一副手腕對待韓、俄。以此次之事若再自行舉發(fā)，轉(zhuǎn)覺不妥，遂暗使經(jīng)商東洋之歐人傳誦其事，使聞于清政府。上海各英文報亦著為論說，事果聞于清政府。李鴻章遂電告袁世凱密探。錄其電文于下：

頃外人紛紛傳說，俄現(xiàn)與韓立密約，俄允保護韓，韓允予俄利益。豈陸路通商約外又有密約耶？可確查密探。

袁世凱接李電諭，時駐韓將屆三年。遂乘機復(fù)答韓俄密約事，歷訴駐韓功績暨招怒之由，乞李覓員代己。其大旨謂韓廷受俄愚弄，蓄依俄之意已久，密查此事，實有俄員馬秋寧來韓議約，繼又有俄皇族弟到韓代俄皇簽押，其內(nèi)容如何，無從探訪。要之三韓一隅，東有倭人之窺，西有俄人之伺。凱自蒙委任，時凜冰淵，每一思及，寢興俱廢。三年來竭盡愚忱，不計勞怨，惟思顧全大局，所挽回補救者幸尚不少。此凱招尤致怨所由來。韓廷視凱幾如目中釘，必拔之而后快，故屢次明陷暗害。幸蒙憲恩燭鑒，不為所動，而凱實時時自危，現(xiàn)屆三年期滿，惟有叩求速派賢員，來韓瓜代云云。李接袁稟，即據(jù)情轉(zhuǎn)達總理衙門，并敘袁駐韓頗任勞怨。節(jié)錄原函于下：

頃接袁世凱稟，以在韓三年屆滿，請派員更換等情。查閱來稟所言，自是實在情事，茲將原稟抄呈察覽。該員素有血性，駐韓三載，能任勞怨，惟少年氣銳，初到時間有涉于疏略及過當之處。鴻章一再告誡，近來歷練較深，尚能慎重自持。往年兩次遣兵定亂，該員身在行間，為彼中士民所信服。旋經(jīng)派往專駐，遂覺久而愈親。韓王之心日離，其政亦日紊，該員隨時糾正，補救頗多，為韓王及各西員所畏忌，亦正坐此。詳繹歷陳各節(jié)，該員亦以此自危。此時若更換得人，既有成規(guī)可循，又可暫釋韓王及洋員畏忌之心，或者較易措手。鴻章再三審度，實無其人。（下略）

李如右之意達總理衙門，適駐英清公使述英外部大臣函亦到。時總理衙門領(lǐng)袖醇親王與李鴻章意極融洽，凡外交事件悉依賴李。李亦不敢擅專，遇事必商醇許可乃行，故能和衷共濟邇時東西洋多有天津二政府之稱。。袁世凱之黜陟，本屬總理衙門之權(quán)限，醇親王因李鴻章屢言其才能，故欲撤袁，必商之李。雖有駐英清公使之函，仍是與李熟商，囑其酌度，可否作為三年期滿奏保來京引見，調(diào)袁回國，另派妥人。李接信仍不稍動，更代袁歷敘被陷原因，深言駐韓得力。節(jié)錄原函于左：

頃奉公函，以黎莼齋函稱某大臣所言各節(jié)，商及袁世凱任事出力，保奏引見，暫行調(diào)回，另派妥慎可靠之員往代等因。莼齋函致敝處，大略相同，彼固不深知此事顛末也。閔泳翊向與袁世凱交好，惟與李罡應(yīng)世仇。自乙酉秋世凱護送罡應(yīng)回國，該國王與泳翊至親，其父子參商太甚，遂疑世凱陰助罡應(yīng)。泳翊竟捏造廢國王起用罡應(yīng)之說。姚賦秋者，上海人，與德尼素識，往投朝鮮，幫助德尼傾陷袁道。以曾在袁處從事，旋被攆逐，挾嫌誣稱有袁道手書為憑，實皆空中樓閣。閔泳翊與袁生隙，在韓自危，于丁亥夏間出奔，徑逃香港，不敢歸國。鴻章早有所聞，曾密詰袁世凱是否曾有此事，該道指天誓日，忿激不平，請調(diào)回津與閔質(zhì)對。該國王偏信泳翊，又極力庇護，不欲其赴津面質(zhì)，計無復(fù)之，去秋乃有藉詞請更派之咨。敝處前三次上書鈞署，屢以更派得人為難，袁道暫留為是。若輕信謠諑，而使任使者抱不白之冤，以后稍知自好顧全國體者，孰敢蹈此危機哉？姚賦秋赴英，顯系泳翊招之，使播弄于不知顛末之星使，以上聞于左右耳。（中略）鴻章再四審度，駐韓一席，實無有再妥于袁世凱者。尊處如有其人，即乞明示，以便更調(diào)。

總理衙門接李鴻章復(fù)信，其言似有憤意。光緒十五年春，適李鴻章入都陛見，總理衙門遂與熟商袁之去留。李又歷表袁功，謂使于四方，不辱君命，除袁之外，尚未見其人也。于是總理衙門承李之意旨，遂以袁世凱駐韓三年，辦事得宜，奏請獎敘，仍留韓為欽差大臣。奉清廷諭旨賞以道員升用，并加二品銜，余著照所請。李與總理衙門議妥，即電袁云：

頃在京晤邸樞，代達汝能不辱君命，操縱得宜。邸樞亦知汝熟習(xí)情形，許為會銜具奏，請獎二品銜升用道，仍留為駐韓欽差。不日當奉明諭。

按：袁世凱幾番受外界攻擊，卒不去韓，轉(zhuǎn)遷升官級，雖袁善運動，而眾口鑠金，微李鴻章與醇親王，能不為外界所動者，亦幾希矣。

第七節(jié)駐韓公使

袁世凱歷經(jīng)種種風(fēng)潮后，卒末去位，而轉(zhuǎn)遷官。雖李鴻章屢屢護持，而諄諄告誡亦隨之。自此以后，袁之學(xué)識亦大進。其宗旨以和平接物，對于各國公使多極力籠絡(luò)，大度寬容。至對韓之方針，其干涉仍不稍松，但不輕言廢昏君改行省之事。是知侵吞之計不行，乃變而為吸收精神上之權(quán)利，舉凡電政、郵船、造幣、借貸等權(quán)利，思一網(wǎng)打盡，后當詳敘。又以小智小術(shù)哄騙韓王以結(jié)其歡，袁世凱可謂能矣。俄公使向不甘心，嗾各公使幫扶，出此全力，仍未能逐袁離韓，于是又函告政府，痛詆袁非。俄外部大臣遂告清公使洪鈞氏，轉(zhuǎn)告李鴻章。李接洪函，即電告袁世凱曰：

洪使函告云，去臘俄外部大臣向洪言，袁某性情急躁，辦事過火，殊欠和平，與韓官及各國公使不睦。韓王每作一事，袁即疑他國慫恿，與俄使亦甚不和，似非所宜。我屢告誡韋貝，不要干預(yù)韓事云云。所言汝之毛病甚是，務(wù)要痛改。

袁世凱接到李之訓(xùn)令，即復(fù)電云：

齊電敬悉。恪遵痛改。惟凱自去秋疊奉諄誨后，與各國人極力聯(lián)絡(luò)，曲意將就，德、英、法、日員均甚相洽。惟美使丹以韓派使事，曾相詰見絀。俄使韋以陸路商約，凱暗持數(shù)年，均存憾忌，外雖無間，內(nèi)終難合。韋去夏請公宴，故缺華旗；上月大婚公宴，凱故張俄旗，示無較。至韋勸韓派使，并托言華使將構(gòu)釁，請韓派德尼充五國副使，均有證據(jù)。且韋陰狡無禮，與德、英、法員亦不睦，俄廷末之聞也。凱惟有懍遵慈誨，倍懲躁急過火等病；仰答恩遇于萬一。

先是韓修電線，借貸清款，一切電報人員悉由清派。至是擬還清款，請撤回各項人員，袁世凱不許。俄擬修元山線與清線相接，袁又多方阻撓。繼與李鴻章、盛宣懷往復(fù)函商，以清無資本，始行放棄。

是年韓派使臣樸定陽赴美，清政府責(zé)其違章，大犯不韙。蓋清以韓為藩屬，凡韓使臣到他國，須先到清公使館，由清公使攜同謁見他國君主。有關(guān)于交涉事件，亦須稟命于清公使。乃樸到美，直赴美廷，故謂違章。袁世凱先則張大其詞，迫韓廷撤樸回國，而各國均不承認此舉。韓廷屢以是請，清亦不許。即調(diào)樸回韓，求清廷寬宥，先商諸袁，袁又不許。謂必照例懲辦，方足重體例以整將來。然樸之使美，實韓王所命，韓王以公法所載通使常例，并無先謁他國使館者，更無攜同往見君主之理。韓廷至是實為兩難。不懲樸則清不許，懲樸則后此專使各國不愿接待，不得已仍求袁世凱斡旋，并道其難處情形。袁乘機應(yīng)變，生面別開。錄其致李鴻章電文于左，以證明之。